二月下旬的冷風，順著山谷的縫隙往人骨頭縫裡鑽。
崤函古道。
這條自古扼守中原與關中咽喉的險路，南臨絕壁，北帶黃河。春雪初融，原本就狹窄的南崤道被泥水泡得稀爛。兩側刀削斧劈般的懸崖首插雲霄，抬頭只能看見一線灰白的天空。
一萬零八百名大唐西征軍團，如同一條黑色的鋼鐵巨蟒，在這條逼仄的峽谷中緩慢蠕動。
趙在禮裹著兩層羊皮襖，縮在輜重隊中間的馬車裡。車輪碾過深坑，車廂猛地一沉，差點把他的隔夜飯顛出來。
他掀開窗簾，看著外面泥濘沒過馬蹄的爛路。再看看前後那些連人帶馬裹在鐵甲裡的重騎兵，眼角瘋狂抽搐。
這群活閻王連行軍都不卸甲的嗎？
“純純的瘋子！”趙在禮在心裡瘋狂吐槽。
他當了半輩子節度使，打過的仗比李昭吃過的鹽還多。重灌騎兵確實是野戰之王，但在這種地形下，就這麼明晃晃的行軍，簡首就是排隊送人頭！
崤函古道最寬處不過十步，最窄處僅容單騎透過。一旦遭遇伏擊，或者前路被堵，這一萬多重騎兵連掉頭都做不到，只能活活憋死在谷里！
李昭這黃口小兒，仗著兵甲犀利就敢目空一切。真以為打仗是小孩過家家？
“報——！”
前方峽谷拐角處，一騎輕騎飛馳而來，馬蹄濺起大片泥漿。
速不臺麾下的斥候勒住韁繩，停在李昭面前，大聲稟報：“殿下！前方十里，鷹嘴崖路段發生春季大塌方！巨石合抱，泥石流封死了去路，戰馬無法通行！”
聲音在峽谷中迴盪。
趙在禮在馬車裡聽得一清二楚，嘴角差點壓不住。
這波穩了！
他太清楚鷹嘴崖塌方意味著什麼。那地方一旦堵死，別說騎兵，連只猴子都爬不過去。按大晉軍隊的常理，遇到這種天災，只能就地紮營，去後方強徵數千民夫，耗上十天半個月才能勉強挖出一條便道。
李昭不是狂嗎？不是要打穿關中嗎？
這下看你怎麼收場！要麼灰溜溜退回洛陽，要麼在這峽谷裡喝半個月的西北風！
趙在禮搓了搓手，死死扒在車窗縫上。他就等著看這位秦王殿下無能狂怒，當場破防的敗犬模樣。
然而，李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他端坐在瓦爾達熱血馬上，目光平視前方，手中三點六米長的鎢金馬槊隨意地搭在馬鞍上。
“張彪，趙雷。”李昭語氣平淡。
“末將在！”兩名副將縱馬出列，戰甲鏗鏘。
“帶你的人，把路平了。”
“遵命！”
指令下達，沒有半句廢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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