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廂房內，炭火盆裡的木炭猛地炸開，迸出一團橘紅的火星。
石延煦的目光死死釘在桌上那枚羊脂玉佩上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發白，遲遲不敢落下。
玉面上的裂紋，被匠人用金線細細修補過。這道裂紋，是他七歲那年貪玩磕破的。
那天夜裡，母親罰他在祠堂跪了西個時辰，戒尺把手心抽得腫起老高。母親當時的話言猶在耳：“玉碎不改其白，做人當守其正。”
這枚玉佩，母親從不離身。
石延煦的手指，終於觸碰到了冰涼的玉面。指尖順著那道金線，一點點摸過去。
母親教他讀書的模樣、表妹丁元君跟在身後喊表哥的稚氣聲音、還有李昭初到汴梁時發下“掃平天下”誓言的鐵血眼神……
在這一瞬間，像決堤的洪水般瘋狂灌進他的腦海。
他這半個月來，到底在幹什麼？
他躲在陝州城裡，打著狗屁的“大晉正統”旗號，拿著劍，指著這亂世裡唯一還在拼命護著家人的表哥！
他甚至用最惡毒的詞，去揣測一個為了救出家人，敢拿幾千人去硬剛二十萬契丹大軍的瘋子！
信仰的崩塌與極致的悔恨，瞬間擊穿了石延煦最後一道心理防線。
“砰！”
石延煦雙膝一軟，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。
他雙手死死捂住臉，肩膀止不住地抽動。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裡漏出來，隨後徹底失控，化作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。
“表哥！”
石延煦把頭狠狠磕在地上，額頭撞著青磚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：“我糊塗！我是個畜生啊！”
他哭得毫無形象，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。
那份死撐的驕傲，那份自欺欺人的“忠義”，在血淋淋的真相和這枚玉佩面前，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李昭坐在椅子上，靜靜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少年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他站起身，繞過桌案，大步走到石延煦面前。
彎下腰，雙手一把攥住石延煦的肩膀，用力將這個十八歲的倔強少年拽了起來，狠狠按進自己懷裡。
石延煦死死抱住李昭的腰，哭聲震天。
李昭仰起頭，眼底泛起一抹紅。
穿越到這個五代十國的亂世以來，他每天都在算計，每天都在爆兵，每天都在殺人。他用鐵血和霸道武裝自己，不敢露出一絲軟弱。
首到這一刻，感受著懷裡表弟的溫度和眼淚，他那顆被殺戮包裹的心，才終於透出了一絲屬於“人”的溫情。
“哭吧。哭透了，這頁就翻篇了。”李昭拍著石延煦的後背，聲音低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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