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廂房的門被推開時，沒有任何響動。
李昭站在門檻外，手裡提著一壺西鳳酒和一個油紙包的食盒。燭火從屋內漏出來，在他臉上勾出半明半暗的輪廓。
石延煦背對著門口，坐在桌邊。白袍上的血漬己經發黑，脖子上的劍傷被粗布草草纏了一圈，他沒有動，也沒有回頭。
李昭走進去，隨手把門帶上。
屋裡很小，炭火盆燒得不旺，只夠驅散一點寒意。桌上擺著之前丁川送來的西碟硬菜，一口沒動，己經涼透了。
李昭把食盒放在桌角，拔開酒塞。濃烈的酒香在冷空氣中瀰漫開來。
他拿起一隻粗瓷碗，倒滿，推到石延煦面前。酒液在碗中輕輕晃動，映著昏黃的燭光。
石延煦終於動了。
他偏過頭，看了一眼那碗酒，又看了一眼對面坐下的李昭，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慘笑。
“啪！”
石延煦一巴掌抽在碗沿上。粗瓷碗旋轉著飛出桌面，砸在地上碎成三瓣。西鳳酒潑了一地，浸溼了青磚的縫隙。
“收起你貓哭耗子假慈悲的那套。”石延煦盯著李昭，聲音沙啞，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“要殺要剮悉聽尊便。喝你的酒，我嫌髒。”
李昭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碗和酒漬。他沒有發火。
他從桌上拿起另一隻碗，給自己倒滿，仰頭灌了下去。喉結滾動，烈酒入喉，辛辣的熱流首衝胸腔。
他把空碗磕在桌上，擦了擦嘴角。
“你腦補我在汴梁按兵不動，是在等時機？”
石延煦冷笑不語。
李昭自顧自又倒了一碗，沒喝，用手指沿著碗口慢慢轉了一圈。
“你太高看耶律德光了。也太小瞧你表哥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對上石延煦充滿敵意的視線。
“我要想滅契丹，早就在契丹到來之前就帶騎兵出城野戰了。何至於把自己困在汴梁城內，跟契丹二十多萬大軍死磕？”
石延煦眼皮跳了一下，但嘴唇緊閉，一個字都不接。
李昭不在意他的沉默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聲音放得很低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“你知道我帶著元君到汴梁那天，是什麼情形嗎？”
石延煦沒吭聲，但後背明顯緊繃了起來。
“張彥澤的先鋒己經到了北郭。兩萬人，黑壓壓堵在城外。”李昭伸出手指，在桌面上隨意畫了幾道。“我手裡能打仗的，滿打滿算，不到一千人。”
石延煦嘴角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還是死死忍住了。
“元君住在你的大皇子府，姑母住在皇城。”李昭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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