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陽光明媚。
沉重的絞盤摩擦聲在冰冷的空氣中極其刺耳。蒲州城那兩扇厚重的包鐵城門，緩緩向內敞開。千斤閘升起，激起一層混著冰碴的塵土。
城外兩百步，一萬大唐鐵騎列陣如林。人馬俱甲，鴉雀無聲。鈦合金面甲折射著慘白的晨光，一股純粹的死亡氣息死死壓在蒲州城頭。
城門洞內，護國軍副將王政赤裸著上身，大步走出。冷風吹在皮肉上，凍得他渾身發紫。他背上揹著七八根帶刺的粗大荊條，鮮血順著後背流下，在褲腰處結成暗紅色的冰溜子。
王政手裡死死攥著一根粗麻繩。繩子另一頭，拖著一個人。
前河中護國軍節度使，侯益。
侯益被扒了華貴的蟒袍，只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中衣。整個人被小臂粗的麻繩五花大綁，勒得皮肉外翻。他嘴裡塞著一團浸滿黑泥的破布，頭髮散亂，在滿是泥水和碎冰的官道上被硬生生拖行。
兩旁，近萬名護國軍殘兵排成兩列，全部解除武裝。兵器在路邊堆成幾座小山。士兵們齊刷刷跪在凍土上，腦袋死死貼著地面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王政拖著侯益，走到距離大唐軍陣五十步的位置。雙膝猛地砸在地上。
“罪將王政，叩見秦王殿下！”王政雙手將麻繩高舉過頭頂，額頭重重磕在結冰的地面上，“侯益抗命不尊，妖言惑眾。罪將己將其生擒，特開城獻降，求殿下給城中弟兄一條活路！”
李昭端坐在瓦爾達熱血馬上，居高臨下俯視著跪伏的王政。
他抬手。七百羽林衛齊刷刷將端平的馬槊豎起。動作整齊劃一，金屬撞擊聲震徹原野。
李昭一夾馬腹，戰馬踱步向前，停在王政面前。
李昭探出手中馬鞭，鞭梢一挑，首接扯出侯益嘴裡的破布。
“殿下！殿下饒命啊！”破布剛一離嘴，侯益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叫。他拼命蠕動著身體，試圖抬起頭，滿臉全是泥水和眼淚混雜的汙跡，“我是被豬油蒙了心！是劉知遠逼我發的檄文！我有錢，我侯家在蒲州有良田萬頃，地窖裡還有八十萬貫銅錢！全給殿下，只求殿下留我一條狗命！”
堂堂一路諸侯，哭得毫無尊嚴可言。
李昭沒有說話。他甚至懶得拔劍。
天策上將的威壓，讓他看侯益的眼神，完全在看一具發臭的屍體。
“金兀朮。”李昭聲音冷冽。
“末將在！”金兀朮提著重型斬馬刀，大步跨出軍陣。
“找個鐵籠子，把他裝進去。派一隊遊騎，八百里加急送回洛陽。”李昭目光越過侯益，看向雄偉的蒲州城，“告訴女皇，這老東西命硬得很。架好油鍋，讓他活著進去。”
侯益的慘叫聲戛然而止。
他雙眼猛地暴突，死死盯著李昭冷酷的臉，喉嚨裡發出“咯咯”的怪響。極端恐懼的衝擊下，他兩眼一翻，腦袋重重砸在泥水裡，當場嚇得昏死過去。
金兀朮咧嘴一笑，單手薅住侯益的頭髮，像拖死狗一樣將其拖向後陣。
李昭收回目光，看向地上還在發抖的王政。
“你懂規矩，手腳也麻利。”李昭語氣平淡，“護國軍剩下的這一萬人，歸你統管，隨軍西征。”
王政猛地抬起頭，滿眼難以置信。
不僅沒殺他，還讓他繼續帶兵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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