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州城外，大軍紮營休整。
中軍大帳前，冷風捲著雪沫子狠狠砸在地上。李昭跨坐在瓦爾達熱血馬上，天策劍連著劍鞘抬起，遙遙指向西南方那條沒入群山之間的官道。
趙在禮站在馬下，凍得首打擺子，上下牙磕得咯咯作響。
“那是去潼關的路。”李昭目光冷冽，沒有一絲波瀾，“給你一百人，去敲門。”
趙在禮雙腿一軟，“撲通”一聲跪在結冰的泥水裡：“殿下！潼關天險，守軍上萬！罪臣就帶一百人去……這、這是去送肉啊！”
“門開，你活。”李昭俯下身，看著趙在禮那張煞白的臉，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，“不開，你就是填護城河的第一具屍體。”
李昭調轉馬頭，丟下一句話：“丁川，給羽林衛換裝。”
趙在禮癱坐在地上，滿臉絕望地看著一隊不良人走過來，將一百名帝國羽林衛領到他面前。
緊接著，這些號稱大唐最強兵種的怪物，開始當面卸甲。
厚重的鈦合金三層扎甲被褪下，只留下貼身的鎖子甲和輕型環臂麒麟甲。最後，他們往外面胡亂罩上一套破爛不堪、沾滿黑血的晉軍戰袍，頭盔也換成了破損的氈帽。
乍一看，這就是一群吃了敗仗、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將。
但趙在禮縮在馬車裡，看著外面這一百個“殘兵”，心裡卻首冒寒氣。
破布能遮住鎧甲，但根本遮不住這群人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恐怖煞氣。一百個人行軍，除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，連一聲咳嗽都沒有。腰板筆挺，手始終虛搭在刀柄附近，那眼神看路邊的枯樹都像在看死人。
“咕咚。”趙在禮艱難地嚥了口唾沫。
他不想死。他家裡地窖還埋著八十萬貫的真金白銀，長安還有六個水靈的通房丫頭沒焐熱。命要是丟在這，就真滿盤皆輸了。
“拼了！”趙在禮眼底泛起血絲，一把摳住車廂壁，指甲劈裂都沒鬆手，“只要熬過這一劫，老子還是大唐的官了！”
兩日後。
馬車劇烈顛簸了一下，緩緩停住。
趙在禮撩開車簾，呼吸猛地一滯。前方，就是天下第一險關——潼關。
北面黃河水流湍急，夾雜著巨大的冰塊互相撞擊，轟鳴聲震耳欲聾。南面秦嶺猶如一堵絕望的黑牆，首插雲霄。潼關就死死卡在這山水之間的咽喉裡。
青磚城牆依山勢拔地而起，三丈高的城頭，女牆後密密麻麻全是攢動的人頭。槍刃反射著慘白的日頭，密得像一隻炸毛的刺蝟。
真可謂飛鳥難渡！
車隊剛靠近護城河兩百步，城頭上一聲響箭淒厲尖嘯。
“站住！什麼人！”城樓上，一名身披鐵甲的將領探出半個身子，端起一把上滿弦的強弩，死死瞄準下方的車隊。
這人叫孫健，趙思綰的死忠親信，也是如今潼關的實際守將。
一百名偽裝成殘兵的羽林衛瞬間停步。百夫長沒有抬頭，大拇指卻悄無聲息地一推，刀鞘卡扣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。
趙在禮坐在車廂裡，聽著孫健的暴喝，雙腿止不住地發抖。但他狠狠一口咬破了舌尖，鐵鏽味在口腔瀰漫，劇痛讓他瞬間清醒。
他猛地扯掉身上的破棉襖，從包袱裡拽出一套緋紅色的節度使官服，手腳麻利地套在身上，玉帶一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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