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越野車再次停在岡仁波齊山腳下時，天邊正掛著一輪巨大的、如同鹹蛋黃般的落日。雪山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，風也似乎變得柔和了一些。
老楊帶著守陵人全族老小，早就等在了那座瑪尼堆旁。他們換上了最隆重的民族服飾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。
看到秦梟和沈窈窈從車上下來，所有人都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。
“東西……拿回來了？”族長老婆婆拄著柺杖，走上前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秦梟沒有說話，只是打開了那個黑色的金屬箱子。
一顆只有拳頭大小、通體漆黑、表面刻滿了看不懂的古老符文的黑鐵之心，靜靜地躺在箱子的紅色綢布上。它看起來冰冷而堅硬，卻又彷彿在微微地搏動，帶著一股來自遠古戰場的蒼涼氣息。
旁邊，還放著幾根用油紙包好的、深褐色的線香。那是從說書人那裡一併“要”回來的定魂香。
“回來了……真的回來了……”族-長看著那顆心，渾濁的老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。
她轉過身，對著身後的族人，用一種極其古老的語言，高聲喊了一句什麼。
所有守陵人，在同一時間，齊刷刷地跪了下去，朝著那顆心，行了一個最古老、最隆重的跪拜禮。
沈窈窈站在旁邊，看著這陣仗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小聲跟秦梟嘀咕：“這……這陣仗也太大了。我就是去討了個債，怎麼感覺跟參加什麼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交接儀式似的。”
“這是他們的信仰。”秦梟聲音很低。
沈窈窈撇了撇嘴，沒再說話。
她走到瑪尼堆前，從箱子裡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顆“將軍之心”和定魂香。
“行了，都別跪著了，起來幹活了。”她清了清嗓子，對著空氣，用一種不高不低、剛好能讓所有魂魄都聽見的音量說，“郭將軍，樓蘭公主，出來吧。你們的快遞到了，麻煩簽收一下。”
話音剛落。
兩道半透明的魂體，一高大一窈窕，緩緩地，在夕陽的餘暉中浮現。
郭將軍還是那身殘破的鎧甲，但身上的煞氣己經淡了很多。樓蘭公主也換回了那身華美的西域服飾。兩人站在一起，即便只是魂體，依舊般配得像一幅畫。
“開始吧。”沈窈窈把手裡的東西往前遞了遞，“我這兒沒那麼多繁文縟節，就一切從簡了啊。我先給你們把香點了，穩一穩魂，省得等會兒太激動，魂又飄了。”
她從旁邊一個隊員手裡接過防風打火機，“啪”的一聲，點燃了那根深褐色的定魂香。
一股奇異的、讓人心神寧靜的檀香混合著草藥的味道，嫋嫋升起。
青煙盤旋而上，將郭將軍和樓蘭公主的魂體輕輕包裹。他們那原本還有些虛幻的魂體，在青煙的滋養下，瞬間凝實了很多，連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清晰起來。
“好了，第一步完成。”沈窈窈把香插在瑪尼堆的石縫裡，然後將那顆還在微微搏動的黑色“將軍之心”，遞到了樓蘭公主的面前。
“喏，你的了。”
樓蘭公主看著那顆心，伸出手，卻沒有立刻去接。她抬起頭，看向郭將軍，那雙美得像星辰的眼睛裡，全是淚光。
“阿郭，”她的聲音帶著哽咽，“這顆心，當年是你用命換來的。我不能……”
郭將軍看著她，那張在戰場上從未有過半分畏懼的臉上，此刻卻寫滿了柔情和愧疚。
“阿月，拿著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卻無比堅定，“沒有你，它就是一塊廢鐵。只有在你手裡，它才能重新跳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