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入主和平飯店的第一件事,就是將整棟大樓重新裝潢,並向上海灘黑白兩道的所有勢力,宣佈了新的規矩。
大堂裡,幾十個泥瓦匠正在敲敲打打,地上的碎石子和石灰粉堆了老高,空氣裡滿是嗆人的石灰味和幹木屑的焦苦氣。
楚河靠在有些鬆動的腳手架上,皮鞋上落了層白花花的石灰粉,手裡夾著根抽了半截的劣質香菸,慢吞吞地吐出個青灰色的菸圈。
“老闆,這大堂重新鋪上紅地毯,櫃檯那塊還用洋人留下的黑大理石嗎?”安娜用手帕擦著額頭上的灰粉,白皙的臉頰上蹭著兩道黑灰。
她手裡拿著張有些發潮的施工圖紙,上面用紅藍鉛筆畫了好多道道,有些地方還沾著幾點她吃麵包留下的黃油漬。
“不用那死氣沉沉的黑石頭,給老子全換成上好的紫檀木,大門後頭再擺兩個半人高的黃銅香爐,把這洋鬼子的酸臭味給燻一燻。”
楚河彈了彈菸灰,看著眼前這亂鬨鬨的工地,眼角眯成了一條細縫。
“得咧,那規矩的事兒,我己經讓大劉帶人往各家堂口和領事館發了通貼,可那幫吃裡爬外的漢奸和鬼子,能聽咱們的?”
阿強坐在一口裝滿水泥的木箱子上,手裡正用一把鈍刀子削著鉛筆,粗糙的掌心裡全是老繭。
“不聽?不聽就打到他們聽為止,在這個地界,老子的話就是規矩。”楚河冷笑了一聲。
“告訴他們,進了和平飯店,不管是特高課的武田,還是軍統的戴笠,都得把槍給老子卸在門口的櫃子裡,誰敢見血,誰就得死。”
“那頂樓那間‘先知密室’,咱們真不放守衛?”安娜把手裡的圖紙捲成個筒,有些好奇地問。
“不放,那地方只認錢不認人,誰出得起價,誰就能進去跟‘先知’做交易,多一個人,反倒容易漏了風聲。”
楚河把菸頭按在旁邊的鐵桶上,踩著地上的沙礫,往大門外走去。
……
華界,一處隱秘的茶館單間裡。
軍統上海區站長王天木正端著個掉瓷的紫砂壺,茶水有些放涼了,面上飄著兩片粗茶葉。
“站長,這楚河在和平飯店立了新規矩,說是絕對中立的安全區,任何勢力不準動武,這口氣,比戴老闆還大啊。”
行動隊長趙蘭亭用匕首剔著指甲縫裡的汙垢,有些不服氣地哼了一聲。
“你懂個屁,先知這是在上海灘給自己畫了個圈呢。”王天木嘆了口氣,把杯子重重地頓在桌上。
“他把和平飯店當成了中立地帶,特高課和76號這會兒正愁沒地方找他,他倒好,自個兒送上門當靶子,這裡頭肯定有貓膩。”
“那咱們今晚的交易……還去嗎?”趙蘭亭有些遲疑。
“去!為什麼不去?先知在頂樓開了‘先知密室’,專門做高價值的情報買賣。”
王天木冷哼了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只要咱們守規矩,在裡面就絕對安全,小鬼子就算看見我們,也只能在一樓大廳乾瞪眼。”
而中統駐滬辦事處的一間地下室裡,氣氛卻要陰森得多。
徐恩曾剛從南京派過來的新聯絡員“小章”,正有些神經質地在屋裡踱步,他是個結巴,說話時喉結劇烈滑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