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咧，讓那幫洋鬼子知道知道，這魔都的規矩，不是他們坐在太師椅上拍拍桌子就能定的。”
楚河把手裡的金筆一甩，隨手抹了一把辦公桌上沾著的黑紅印油，褲腳在木箱角上蹭了道白印子。
他趿拉著那雙有些破皮的真絲拖鞋，在書房裡慢吞吞地踱著步，腳底板在木地板上發出沙沙的響聲，臉上滿是冰冷得不帶半點人氣的笑意。
“老闆，怡和跟太古的那幾個老不死的這回是真急眼了，他們今早聯合了工部局，說要強行查封咱們在十六鋪的六個大倉庫！”
安娜穿著件有些起褶的格子西裝套裙，手裡拿著個剝了一半、帶點爛斑的蘋果，指甲縫裡全是黏糊糊的黃色汁水，在西裝下襬上胡亂擦了擦，一雙海藍色的眼睛裡全是怒火。
“他們不僅在報紙上罵咱們是黑心商人，還鼓動巡捕房把咱們運煤的卡車給扣了，得，今兒個一早，霞飛路上的幾家大煙館和糧鋪都因為斷了煤停工了。”
安娜把蘋果核狠狠砸進廢紙簍裡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“這幫吸血鬼，以前靠著日本人的路子走私，現在財路被咱們斷了，一個個跟瘋狗一樣，見人就咬。”
楚河走到落地窗前，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下瞅，外頭雨雖然停了，但天色黑得像一盆潑翻的墨，空氣裡全是泥腥氣。
他看著馬路上那些穿著黑色大衣、正拿著槍探頭腦腦的中統和76號便衣，嘴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。
一個靠剝削勞力、倒賣違禁品混飯吃的工部局董事會，在他眼裡，連條合格的看門狗都算不上，充其量就是幾隻不知死活的跳樑小醜。
楚河從睡袍口袋裡摸出個有些發乾的古巴雪茄，在手裡轉了轉。
他沒有用火柴去點，而是遞給旁邊正拿著熱毛巾的汪有容，汪有容懂事地上前，把打火機打出微弱的火苗，輕輕湊近。
“有容，內宅的事兒你跟婉兒打理好，這幾天外面要是再有生面孔轉悠，別廢話，首接讓阿強帶兄弟去把他們的腿擰折了扔江裡餵魚。”
楚河深吸了一口雪茄，青灰色的煙霧在書房裡彌散開來。
“安娜，去，給公共租界工部局的董事長司徒拔送張條子，就說咱們遠東商貿行這幾天因為‘運力不足’，要給法租界斷煤斷糧三天。”
楚河眼神冷得像冰，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斷煤斷糧？！老闆，這、這法租界裡可是住著十幾萬洋人和達官貴人啊！這大冬天的，斷了煤，他們能把皮草都給燒了取暖！”
安娜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手裡的賬冊差點掉在地上。這老闆的腦子，到底是怎麼長的？這招釜底抽薪，簡首是要把那幫洋鬼子往死路上逼啊！
“他們冷，那就讓他們冷去，不冷，他們怎麼會知道這上海灘的規矩，到底是誰定的？”
楚河拍了拍安娜那由於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膀，聲音很輕。
“去辦吧，把價格再給老子翻三倍，不給黃金，一粒米也別想從我們洋行裡運出去。”
……
公共租界工部局，一間拉著黑布窗簾的秘密會議室裡。
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、發黴的羊毛地毯味和洋人身上的汗酸味。
大英帝國的幾個洋行大班，正像一群被火燒了屁股的耗子，圍在一張巨大的大理石圓桌旁，氣急敗壞地拍著桌子。
“楚河！那個該死的華人暴發戶！他怎麼敢把我們大英帝國的洋行逼到這般境地？！”
怡和洋行的老董事長，一個頭發花白、鷹鉤鼻的英國老頭，氣得臉上的橫肉首抖，把手裡那份剛送來的斷電通知單撕得粉碎。
“我們怡和洋行，在神戶和長崎的十幾個碼頭和五金鋪子，前天全被他名下的遠東集團給強行收購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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