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除了我楚河，誰也別想站著把大洋給掙了，得咧，這話我今兒個就擺在這兒，看誰有膽子來試個深淺。”
楚河端起那杯有些放涼了的普洱茶，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，把一片粗茶葉梗子隨口啐在旁邊的垃圾桶裡，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他穿著件有些寬大的真絲睡袍，大喇喇地靠在紅木椅背上，腳上那雙開了線的拖鞋在半空中悠閒地晃盪著。
“老闆，法租界總董亨利親自帶人來了，這會兒正坐著領事館的黑色禮車，在大門外頭候著呢。”
阿強推門走進來，手裡還拎著半個啃剩的冷包子，身上那件粗布短褂上沾著幾點剛在靶場蹭上的黑槍油，眼神里滿是幸災樂禍的笑。
“見我？他一個法國人的大總董，大半夜的，跑我這兒來做什麼？昨兒個在霞飛路，他的兵還沒被打疼？”
楚河摸了摸下巴上剛冒出來的青色胡茬。
安娜在旁邊正用小刀削著個皮有些發蔫的蘋果，手指上粘著黏糊糊的黃色果汁，在西裝下襬上胡亂擦了擦，“老闆，我瞅著他那樣子，跟死了爹孃似的，車上還抬著幾箱沉甸甸的紅木箱子，估計是來‘破財消災’的，真成。”
楚河從抽屜裡翻出一根有些發乾的雪茄，叼在嘴裡，林婉兒溫順地上前，用銀質火機“啪”的一聲打出微弱的火苗，給他點上。
楚河深吸了一口，吐出大團青灰色的煙霧，把整間書房燻得有些嗆人，“讓他進來。阿強，帶他去一樓大堂。
記住，讓他自己走進來，把那幫帶槍的法國巡捕全給老子扣在大門外頭淋雨。”
……
莊園一樓大廳，金碧輝煌。
燈火通明，但空氣裡卻混著一股子大雨過後未散乾淨的泥腥氣，和名貴紅酒的酸味。
亨利總董穿著件高檔卻有些被雨水打溼的呢子燕尾服，領口上的法國勳章都跑歪了，正縮著肩膀，在有些發黴的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。他那張原本在洋人圈子裡尊貴無比的胖臉上，這會兒全是亮晶晶的冷汗，正拿著塊發黃的白手帕，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虛汗。
“我親愛的楚，真是不好意思，大半夜的打擾您休息，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小心意，給夫人安胎用的。”
亨利總董一瞧見穿著睡袍、趿拉著拖鞋走下樓梯的楚河，立刻像個最虔誠的信徒，隔著老遠就深深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，那肥胖的肚子在皮帶下面一鼓一鼓，模樣滑稽到了極點。
楚河走到沙發前，大大咧咧地坐下，順手端起桌上那杯剛泡好的、帶著一圈淡黑茶垢的白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他甚至連個“請坐”的手勢都沒給這個法租界的名義主宰，只是用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，在亨利那張流油的肥臉上掃了掃。
“亨利總董，昨兒個在霞飛路，你們工部局的人挺威風啊，連老子的倉庫都敢用野戰炮頂著。”楚河把茶杯重重地頓在桌上。
“楚先生！誤會！這絕對是個驚天的大誤會！”亨利嚇得渾身一哆嗦，差點沒當場跪在地上，大腿在呢子褲裡首打擺子。
“那都是英國人查爾斯在背後攛掇的！我根本就不知道那倉庫是您的產業！要是知道，借我十個膽子，我也不敢讓巡捕房的人過去啊！”
他手忙腳亂地讓身後的隨從把那幾箱紅木箱子撬開。
“這裡是五十萬美金的花旗銀行本票，還有我們法國總督親自簽發的‘遠東洋行永久免稅許可’，您瞧瞧，這章絕對是真的！”
“黃金十箱，全在後頭卡車裡裝寫著呢。楚先生，求您高抬貴手，放過我們工部局吧！”
亨利哭喪著臉，聲音裡全是掩不住的哀求和恐懼。
楚河看著箱子裡那黃澄澄、亮瞎眼的小黃魚，又看了看那張蓋著法蘭西鋼印的免稅公文，嘴角扯出一抹看戲的冷笑。
“放過你們？我楚河是個做買賣的，最講究的是個規矩。你們帶了上千號人圍了我的鋪子，大洋拿了，這事兒就算結了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亨利面前，用黃金手槍冰涼的槍管，在亨利那張肥臉上重重地拍了拍，發出“啪、啪”的清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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