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要是敢跟我摳搜，明兒早上，他那在南京的兩個小老婆的地址，就會在松井的辦公桌上放著，真成。”
顧長風在一旁坐著，身上的中山裝領子己經有些發毛了，手掌有些有些發抖地端著茶杯。
他從兜裡摸出一張有些發黃、上面蓋著鮮紅“蘇北新西軍陳”大印的批文，穩穩當地擱在茶几上。
“楚先生，這是蘇北根據地陳軍長親自簽發的藥材和布匹免檢批文。”
“有了這個，您遠東集團的貨船隻要過了長江，我們紅隊的人一路放行，絕不盤查一箱一盒。”
楚河夾著雪茄，探過身子，用大拇指在批文那個鮮紅的印戳上死命按了按。
那紅泥有些發粘，粘在他指頭肚上，拉出幾道細細的紅絲。
“顧負責人，跟你們紅隊做買賣，就是痛快。”
“老子是個商人，不跟你們掰扯什麼主義，只要這大洋和批文是現現的，咱們兩清，真成。”
他把批文和皮包往大衣裡一揣。
那銅圓筒沉甸甸地貼在胸口上，硌得他胸骨有些有些發酸。
王天木看著楚河那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珠子，乾笑了幾聲，把手裡那支掉漆的鋼筆往兜裡別了別。
“楚先生，戴老闆在電報裡還託我問一句……那正金銀行裡武田藏著的那批沙金，您真不打算分一成出來給黨國……”
“分你媽個蛋！”
楚河猛地一抬頭，兩隻眼珠子射出兩道冷冰冰的光，首首釘在王天木那汗漉漉的腦門上。
“戴笠要想吃金子，讓他自己去虹口找松井要去。”
“老子今晚在太湖邊上替他擦了那麼大一屁股屎，他還想要金子？真成，不怕胃裡結了鐵疙瘩撐死？”
王天木脖子縮了縮，忙不迭地訕笑著往後挪了挪屁股，不敢再多說半個字。
顧長風在一旁看著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楚先生，那這上海灘，往後這規矩……”
“往後這兒，只有我楚公館的規矩。”
楚河站起身，黑色的呢子大衣在風裡抖了抖。
他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看著外面大街上空蕩蕩的積水路面，眼神里閃過一絲野獸般的殘忍。
“阿強，去把福特車上的裝甲板拆了，今晚，咱們去正金銀行接客。”
阿強在門口咧開大嘴首樂，露出那一口焦黃的煙牙。
“得咧，老闆，保證把那金子，一克不剩地全給您搬回莊園裡來，真成！”
楚河沒有理會他的貧嘴，吐出一口帶火藥焦味的濃煙。
煙霧在有些放晴的天空下慢慢飄散，把他的大半個輪廓，都隱入了一片有些冰冷、肅殺的陰影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