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杳笑了一聲。那笑聲裡沒有嘲諷，甚至有點溫和，但落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楚。
「楊老師，你真的很好笑誒。」她往前走了一步，步子不大，但每一下都踩得很實，「明明是你自己想要的東西，非要強加給桃桃。你知道她真的想要什麼嗎？」
「她想要媽媽陪她，想要一個健康的家，想要朋友，想要一個能好好長大的童年。」
「你呢？你給她報了一堆班，讓她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，這麼大點的小孩還要被你PUA。也難怪其他小朋友都不想跟她玩，說白了，你才是帶頭孤立她的那個人。」
楊梅渾身都在抖，攥著桃桃手腕的手指緊得像要把骨頭捏碎：「你懂什麼！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麼！我這是為她好！我讓她考好學校，讓她以後不被人看不起，我哪裡錯了！」
林杳看著她，目光平直：「其實你什麼都知道的，不是嗎。」
楊梅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「你知道她想要什麼，」林杳的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「你知道她怕什麼，你也知道你這麼做是在推遠她。你只是不願意面對。」
她看著楊梅那雙赤紅的眼睛，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「好好珍惜吧。」林杳說，「別等到失去了，才追悔莫及。」
楊梅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。她死死盯著林杳，嘴唇張了又合，最後發出一聲近乎失控的吼叫：「哪裡來的熊孩子！我找你們老師去！你等著，我去找花花老師！我倒要看看你家長是誰！」
她鬆開桃桃，轉身衝出了教室，碎花襯衫的下襬在空中甩出一片急促的弧度。腳步聲咚咚地遠去，很快被走廊盡頭的喧鬧吞沒了。
教室裡安靜下來。陽光還在，灰塵還在慢悠悠地飄。林杳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把桌腳旁邊的灰兔子撿起來拍了兩下，遞給桃桃。
桃桃接過兔子，抱在懷裡。眼眶紅紅的，鼻尖也紅紅的。她低著頭站了好久，然後聲音小小的：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「跟我道什麼歉？」林杳歪頭看她。
「因為……因為我媽媽……」桃桃說不下去了，咬著嘴唇，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兔子的布耳朵上，洇出深色的小圓點。
林杳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。五歲的小手夠到那個高度剛剛好，掌心貼著桃桃軟軟的頭髮，溫溫熱熱的。
「跟你沒關係。」她說，「你媽媽是你媽媽，你是你。」
桃桃抬起淚眼。
林杳彎起嘴角，圓圓的小臉上難得露出一點認真的神色：「桃桃，你記住。你很好，你值得被人喜歡，值得交朋友，值得有人給你過生日。那些說你不好的人，是他們的問題，不是你的。」
桃桃愣愣地看著她，眼淚還在往下淌，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慢慢亮了一點。
「要自信一點。」林杳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，「你比你自己想的厲害多了。」
桃桃吸了吸鼻子，把兔子抱得更緊了一些。她看著林杳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。
林杳看著桃桃重新亮起來的眼睛，心裡稍微鬆了一點。她兩隻小手輕輕搭在桃桃的肩膀上，認真地看著她：「桃桃，你記住一件事。」
「嗯？」
「不要玩捉迷藏。」林杳一字一頓地說，「還有，無論什麼人用什麼藉口讓你跟她走，你都不要。記住了嗎？」
桃桃抱著灰兔子，歪著腦袋看了她兩秒，那雙圓圓的。還帶著溼意的眼睛眨了一下。然後她笑了，點了點小腦袋：「記住了。」
林杳鬆了口氣。只要桃桃一直待在自己視線裡，應該就不會出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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