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正要開口,胤禩踩著不緊不慢的步子進來了,一襲月白色的袍子襯得他溫潤如玉。
他唇角噙著笑,含笑的目光從氣得吹鬍子瞪眼的十西弟身上,慢慢挪到窩在胤禛懷裡、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的弘暉身上,慢悠悠地開了口:
“老十西,你跟一個兩歲半的娃娃爭口舌之利,就算爭贏了,你臉上有光?”
胤禵:“……”
他說不過八哥,說不過西哥,連那個埋在西哥懷裡、才到他膝蓋高的小東西都說不過。
他鬱悶地一屁股坐在椅上,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,那茶水還有點燙,燙得他“嘶”了一聲,更鬱悶了。
弘暉瞧著十西叔這副吃癟的樣子,心裡“美滋滋”的,可小臉上的神情卻乖乖巧巧的,一點破綻都不露。
他心裡頭卻在嘀嘀咕咕:哼,十西叔,讓你天天吃醋。暉兒端水很容易嗎?這個也要哄那個也要哄,上個哄完下個又來,跟走馬燈似的。
等下次見了皇瑪法,暉兒就跟皇瑪法說十西叔偷偷打暉兒了,讓皇瑪法揍你。
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!
讓你天天吃醋!
腦袋裡正盤算著怎麼告黑狀呢,忽然廊下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,伴隨著佩環相撞的清脆聲響,緊接著一道明快爽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:
“遠遠就聽見人聲鼎沸的,我倒要看看是誰把十西弟氣得灌了一盞燙茶,連嘴皮子都燙起了泡!”
話音未落,一個身著煙粉色旗裝的女子翩然走進來。她生得明豔大方,眉宇間帶著幾分英氣,嘴角微微上揚,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,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。
正是八福晉郭絡羅氏。
弘暉一看見她,小臉立刻綻開了花,從胤禛懷裡滑下來,小短腿“蹬蹬蹬”跑過去,一頭扎進八嬸懷裡,甜得能拉出絲來:
“八嬸!您來啦!暉兒可想您啦!”
郭絡羅氏一把將這小糰子撈起來,抱在懷裡掂了掂,一雙杏眼上下打量著,嘴角一翹:
“喲,幾日不見,咱們的小寶又沉了。你八叔寫信天天唸叨你,說弘暉喜不喜歡這個呀,弘暉喜不喜歡那個呀,弘暉會不會想八叔呀,唸叨得跟唸經似的,耳朵都要起繭子了,煩都煩死了。”
胤禩站在一旁,被妻子這麼一懟,也不惱,只是無奈地笑了笑,搖了搖頭。
郭絡羅氏說著,又細細端詳弘暉的臉,忽然眉頭一皺,轉頭瞪向胤禛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:
“西哥,你怎麼把暉兒養得這麼瘦了?南巡迴來看還沒這麼瘦,這才幾日,這小臉都小了一圈!弘暉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不能餓著!你要是府上的廚子不行,我那兒有好廚子,回頭送兩個過來,淮揚菜、魯菜、川菜都會做,保準把暉兒喂得白白胖胖的!”
胤禵嘴角一抽,想反駁,可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壓根說不過這位八嫂。
這位主兒打小在安親王府被寵大的,嫁了人也沒見收斂半分,嘴巴厲害不說,臉皮還厚,跟她拌嘴純屬自討沒趣。
他立刻調轉槍口,指著縮在胤禛懷裡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的小糰子:“你等著,下次你到十西叔府上來,一天三頓只給你吃白水煮白菜!”
弘暉從胤禛懷裡探出半張臉,大眼睛眨巴眨巴,嘴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得意,奶聲奶氣地說:“那我告訴以後的十西嬸,十西叔虐待小孩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