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放下茶盞，唇角微微彎了彎，那笑容依舊溫和，可眼底分明多了一絲促狹的光。
“嗯……西哥”他點了點頭，語氣認真得不像是開玩笑，“福晉說得有理。西哥公務繁忙，日夜操勞，連陪孩子的時間都沒有，弘暉正是需要人陪的年紀，長此以往，怕是對孩子不好。”
他說著，轉向胤禛，一臉“我是為你好”的表情：“西哥，要不這樣，弘暉先跟我們住幾天，等西哥忙完了這陣子，再接回去。反正都在京城，也不遠，西哥想孩子了隨時來看。”
胤禩說完，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太理首氣壯了，差點沒繃住。
郭絡羅氏眼睛一亮，立刻接上：“對對對！西哥你放心，我一定把弘暉照顧好，頓頓給他做好吃的，天天陪他玩，絕不讓他受半點委屈！”
兩口子一唱一和，配合得天衣無縫，跟排練過似的。
胤禵端著茶盞，嘴巴張成了O型，看看八哥，看看八嫂，又看看西哥。
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場戲，比他想象的精彩多了。
胤禛端著茶盞的手，終於在嘴邊停了三秒之後，放了下來。
他抬眼看著胤禩，目光淡淡的。
胤禩迎著他的目光，笑得溫潤無害，像只收起爪子的貓。
兄弟二人對視了片刻，空氣裡像有看不見的火花“噼裡啪啦”地閃。
“老八，”胤禛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鹹不淡，聽不出情緒，“你今日來，是來看弘暉的，還是來拐弘暉的？”
胤禩笑了笑：“都看。看弘暉順帶拐弘暉，拐弘暉順便看弘暉。”
這話跟郭絡羅氏方才那句“順帶”如出一轍，分明是故意的。
胤禛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他不是不知道老八在使壞。可他偏偏沒法發作——人家說了，是“替他分擔”，是“為了孩子好”，他要是拒絕，反倒顯得他不近人情。
這招，夠損的。
胤禛垂下眼，端起茶盞，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，像是在掂量怎麼接這個招。
弘暉窩在郭絡羅氏懷裡，聽著八叔八嬸一唱一和，心裡頭那些彎彎繞繞的念頭，忽然就被“偷走養幾天”這幾個字給衝散了。
他“噌”地坐起來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看看八嬸，又看看八叔。
八嬸正衝他笑，笑得眉眼彎彎的，伸手就要來抱他。
八叔也在笑，笑得溫溫柔柔的，可那眼底分明亮著小火苗，像只盯上魚的貓。
弘暉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。
他飛快地從郭絡羅氏膝上滑下來，小短腿“蹬蹬蹬”跑到胤禛身邊，一把抱住阿瑪的腿，把臉埋在阿瑪的袍子裡，聲音悶悶的，帶著一絲“你們別打我的主意”的緊張：
“暉兒哪兒也不去！暉兒要跟阿瑪住！”
胤禛低頭看著腿上掛著的這隻小糰子，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，眼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他抬起眼，看向胤禩，那目光裡分明寫著——看見了？我的兒子，哪也不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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