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的臉被曬得黝黑，身上穿著粗布麻衣，補丁摞補丁，有些甚至露出了肩頭和膝蓋。
看見馬車，他們連忙丟下手裡的活計，退到路邊，低著頭，弓著腰，怯生生地站著，生怕驚擾了貴人。
馬車從他們身邊駛過，揚起的塵土撲了他們一臉。
他們也不躲，就那麼站著，等馬車走遠了，才抬起頭，用袖子擦了擦臉，繼續低頭幹活。
弘暉趴在車窗邊，看著那些退到路邊、不敢抬頭的村人，看著那些低矮破舊的茅草屋，看著那幾個光著腳在泥地裡跑的小孩，小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褪去了。
那些小孩，跟他差不多大，有的比他高一點，有的比他矮一點。
可他們都很瘦，瘦得胳膊像柴火棍，脖子細細的，腦袋顯得特別大，像大頭娃娃。
眼睛凸凸的，眼窩深陷，穿著破破爛爛的衣裳，有的連褲子都沒有，就裹著一塊破布。
他們站在路邊，怯生生地望著馬車，眼睛裡沒有好奇，沒有羨慕，只有一種弘暉說不上來的東西——像是害怕，又像是茫然。
弘暉盯著他們看了很久，久到弘昱喊了他兩聲都沒聽見。
“暉弟弟？”弘昱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，“你怎麼了？”
弘暉回過神，搖了搖頭，又轉頭看向窗外。
馬車己經走遠了，那些小孩變成了小小的黑點，消失在塵土裡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他想起自己上輩子，在電視上、在書上，看到過這樣的畫面。
那時候他覺得，那是很遠很遠的地方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可現在，那些畫面就在他眼前，活生生的，不是黑白的照片，不是模糊的影片，是真實的、觸手可及的。
而他，坐在寬敞的馬車上，穿著綢緞做的衣裳，懷裡揣著從江南帶回的桂花糕，正要去莊子上玩。
弘暉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白白的，軟軟的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手腕上還戴著皇瑪法賞的碧璽手串。
他又想起剛才那些小孩的手——黑黑的，瘦瘦的，指甲縫裡塞滿了泥，有的還裂著口子。
他把手縮排袖子裡，不看了。
弘昐察覺到他不對勁，仰起小臉，小聲問：“哥哥？你不開心嗎？”
弘暉搖搖頭，擠出一個笑容：“沒有。哥哥在想事情。”
弘昐眨巴著眼睛，不知道哥哥在想什麼，只是把小臉往他懷裡蹭了蹭，乖乖地窩著，不吵也不鬧。
弘昱也看出了弘暉不對勁，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問，只是把自己手裡的鵝卵石遞過去：“暉弟弟，給你看。”
弘暉接過鵝卵石，握在手心裡，涼絲絲的。
他看了兩眼，又還回去，聲音輕輕的說：“昱哥哥，你說，那些人為什麼那麼窮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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