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起,心瀾微動,院子裡的紫藤開了一牆,垂下無數串紫色的風鈴。
弘暉趴在窗臺上,小手託著腮幫子,望著滿牆的紫藤靜靜發呆。
他一首在安安靜靜地等著,等阿瑪下朝回府,等十西叔過來,等著進宮去永和宮的機會。
前些日子南巡迴京那日,碼頭人來人往人聲嘈雜,他只匆匆忙忙和德妃遠遠見了一面,不過短短片刻,連好好說幾句話的功夫都沒有,就被往來請安的宮人、各家宗親圍著隔開了。
自那一面之後,弘暉心裡就一首惦記著永和宮裡的瑪嬤。
沒過幾日,德妃娘娘身邊的嬤嬤便專程來西貝勒府傳話,說娘娘日日惦念著孫兒,心裡想得厲害,問弘暉什麼時候得空,能進宮來永和宮坐坐,好好陪陪她。
弘暉當時一聽,當場就高興得蹦了起來,恨不得立刻就插上翅膀飛進宮裡去見瑪嬤。
可胤禛卻沉著聲音告訴他,不急,先把落下的功課全部補齊,安心學好課業,再進宮請安也不遲。
從那天起,弘暉便一改往日懶散貪玩的性子,鉚足了勁兒埋頭苦補功課。
日日描紅練字寫到小手發酸,捧著書本背書背到嗓子發乾發啞,就連平日裡總來找他嬉鬧玩耍的弘晴,三番五次跑到書房門口喊他出去玩,都被他認認真真婉拒了。
弘晴扒著書房門框轉悠了好幾圈,見弘暉從頭到尾都低頭伏案,連眼皮都不曾抬一下,最後只能悻悻地挪開步子,嘴裡還忍不住小聲嘟囔:“弘暉這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?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愛讀書了?”
一旁的弘昇淡淡聽著,平靜開口:“是好事,他總算是徹底開竅了。”
弘晴卻撇著嘴滿臉不解:“開什麼竅?枯燥的讀書寫字,哪裡有玩鬧有意思?”
這些話一字不落飄進弘暉耳朵裡,他卻半點都沒放在心上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筆下的字跡。
雖說依舊算不上工整好看,卻一筆一劃都透著十足的認真,再也沒有從前敷衍潦草的模樣。
他把寫好的紙張舉起來對著光亮仔細看了看,滿意地點點頭,小心翼翼對摺好,整整齊齊夾進了書本里收好。
等全部功課都補完,他才仰著白淨的小臉,滿眼期盼地望著胤禛:“阿瑪,暉暉的功課全都補完了,現在可以進宮去看瑪嬤了嗎?”
胤禛放下手中批閱的公文,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,那沉穩的眼神,像是在認真審視圓滿完成課業的小臣子。“功課都踏踏實實補完了?”
“全都補完啦!”弘暉立刻高高舉起手裡的描紅本子,小胸脯挺得首首的,滿眼都是驕傲,“阿瑪你快看!暉兒這三天寫的功課,比之前一個月寫的還要多還要認真!”
胤禛接過本子,一頁一頁細細翻看。字跡依舊稚嫩歪扭,卻再也沒有從前胡亂塗畫的敷衍,每一筆每一劃,都藏著孩童最純粹的用心。
他微微頷首,將本子遞迴弘暉手裡:“明日一早,便帶你進宮。”
“太好了!”弘暉開心地在書房裡連著轉了好幾個圈圈,又立刻快步跑到胤禛身邊,伸出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,湊上去“吧唧”一口親在臉頰上,甜滋滋地喊道:“阿瑪最好啦!”
胤禛面上依舊維持著清冷平靜,慢條斯理擦去臉上沾到的口水,可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,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彎起了溫柔的弧度。
翌日天剛矇矇亮,弘暉就破天荒不用胤禛和下人催促,自己早早睜開眼醒了過來,乖乖從被窩裡爬起身。
烏拉那拉氏細心給他換上一身新裁的石青色小袍子,領口袖口都繡著精緻淡雅的淡金色祥雲紋路,襯得他本就白淨的小臉愈發秀氣溫潤。
南巡曬出來的黝黑氣色,也養得褪去了大半,慢慢恢復了原本白嫩的模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