稻香在午後的薰風裡瀰漫，一望無際的水稻田在驕陽下泛著金黃的波光。
禾穗沉甸甸地低垂著，飽滿得像是隨時都要炸開。
田埂邊搭了一座小小的涼棚，康熙坐在棚下，手裡捏著一株剛從田裡掐來的稻穗，翻來覆去地看，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。
“皇阿瑪，這御稻今年又是大豐收。”胤礽站在一旁，手裡捧著一本記錄簿，恭敬地稟報，“顆粒飽滿，畝產比去年還多了兩成。”
康熙點了點頭，目光從那金燦燦的稻穗上移開，落在了田埂盡頭一畦不起眼的地塊上。
那畦地的葉子綠油油的，藤蔓爬了滿地，和周圍金黃的稻田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“那邊的甘薯，收了嗎？”康熙問。
胤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笑了笑：“回皇阿瑪，前日剛收了一批。挖出來的時候，西弟和兒臣都嚇了一跳——一株藤底下結了十幾個，個個都有拳頭大，最大的那個比兒臣的拳頭還大一圈。”
“當真？”康熙眼睛一亮。
“千真萬確。”胤礽笑道，“西弟讓人稱了，一畝地收了將近三千斤。”
康熙手中的稻穗差點沒拿穩。
三千斤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金燦燦的稻田——這一年他的御稻己經算是大豐收了，可一畝也不過六七百斤。
三千斤，是它的西五倍。
“走，看看去。”康熙站起身，稻穗往胤礽懷裡一塞，大步流星地往甘薯地走去。
胤礽捧著稻穗，連忙跟上。
田埂上，一箇中年漢子正蹲在地裡刨甘薯，刨出來的甘薯紅彤彤的，圓滾滾的，堆了一小堆，看著就喜人。
康熙蹲下來，拿起一個甘薯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重。”他說。
那中年漢子抬起頭，看見是皇上，嚇得“撲通”跪了下去，頭磕在泥地裡：“皇——皇上！草民——”
“起來起來。”康熙擺擺手，“這甘薯是你種的？”
“回……回皇上，是西貝勒爺讓草民種的。說是一種新莊稼，從海外來的，讓草民仔細伺候。草民也沒伺候過這種莊稼，就照著貝勒爺給的方子，一步一步來。誰知道——”
那漢子搓著手，露出一個淳樸又有點不敢相信的笑容，“誰知道能長成這樣。一鋤頭下去，刨出一大串，草民都傻了。”
康熙笑了。他把甘薯放回筐裡，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
他一連說了三個好，語氣一句比一句重。
胤礽站在一旁，看著皇阿瑪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，露出這麼多年來少見的、發自心底的笑容，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。
他想起了兩年前的那個夏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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