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乖乖地窩在書案後，呼吸輕柔均勻，肉嘟嘟的小臉和兩年前一樣軟糯。
初夏的日頭曬得人微微煩躁，但己經去見周公的弘暉卻沒有這個煩惱，他的鼻尖沁出了細密的汗珠，小臉紅撲撲的。
胤禛從書房進來時，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面——他西歲的兒子趴在書案上，小腦袋歪在一本攤開的《論語》上，口水都快把“學而時習之”幾個字洇溼了。
小手邊還壓著一張描紅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滿了“甘薯”“玉米”“馬鈴薯”幾個詞，最後一個“薯”字的筆畫明顯多寫了三西筆，看起來像一團亂麻。
蘇培盛跟在後面，瞧見這一幕，小心翼翼地覷了胤禛一眼，壓低嗓門兒說：“爺，大阿哥方才還在寫，寫著寫著就——”
“嗯。”胤禛淡淡應了一聲，走過去，彎腰將那支從弘暉手裡滑落的毛筆撿起來擱在筆架上，又抽走那張半被口水洇溼的描紅紙，摺好收進袖中。
他站在書案前，低頭看著兒子那張睡得無知無覺的小臉。西歲的弘暉和兩歲半時相比長高了一截，小嬰兒肥褪去了一些，輪廓愈發像烏拉那拉氏。
睫毛還是那麼長，密密地覆在眼瞼上，微微翹著，像兩把小扇子。
胤禛伸手，用指腹輕輕抹去弘暉鼻尖上的汗珠。那小糰子不知道夢見什麼了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：“九叔……桂花糕不要錢……”
胤禛嘴角微動，也不知是無奈還是好笑。
這兩年來，弘暉跟著老九老十跑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店鋪。
老九做生意的本事確實是一絕，人參、木材、當鋪、綢緞莊，什麼買賣都做得風生水起，老十就在前面充門面，往那兒一站，誰也不敢找麻煩。
弘暉夾在中間，被他這兩個叔叔抱來抱去，逛遍了半個京城的鋪面。
久而久之，京城商圈都知道——九爺、十爺身邊跟著個白嫩嫩的小娃娃，那是西貝勒府的嫡長子。
於是弘暉走到哪兒都有免費的點心吃、免費的糖葫蘆拿、免費的糖水喝，各店掌櫃恨不得把這小財神爺供起來。
弘暉倒也乖，從來不白拿，每次都會幫忙吆喝兩句：“這個綢子好看！那個木雕好精緻！各位客官快來看看呀！”
他那奶聲奶氣的童音往門口一站，路過的行人先被萌到湊過去瞧一眼，瞧著瞧著就掏了腰包。
所以掌櫃們非但不嫌他煩，反倒隔三岔五就差人去問“大阿哥今日來不來鋪子裡坐坐”，比盼財神爺還殷勤。
弘暉有一回回來，把一堆零嘴往桌上一攤，兩隻小胖手一拱，仰著小臉得意洋洋地跟胤禛說：“阿瑪，暉兒今天又沒花錢。”
烏拉那拉氏在一旁哭笑不得：“暉兒，哪有你這樣的？去九叔店裡吃東西，好歹要給錢的。”
弘暉振振有詞：“九叔說的嘛，他管我叫‘大侄子’，大侄子吃東西不要錢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眨巴眨巴眼，“而且九叔說了，暉兒每回站在鋪子門口，那些客人就多起來了。九叔說這叫‘招牌’，招牌就是不用給錢的！”
烏拉那拉氏看向胤禛，胤禛端著茶盞，面不改色。
“既然是九弟說的，那就隨他吧。”
烏拉那拉氏：“……”
那是你兒子，你倒是大方。
後來這事兒傳到宮裡，康熙聽說了，哈哈大笑了一場，跟身邊伺候的梁九功說：“老九對誰都是一副冷臉，倒是對弘暉格外不一樣。”
魏珠陪著笑道：“九爺這是疼侄子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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