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從旁幫襯,介紹了不少人脈和生意路子,老九投桃報李,賺來的銀子也沒少往八貝勒府送。
但和真實歷史不同的是,這些銀子的去向變了。
從前老九幫老八攢銀子,是為了奪嫡。
如今老八彷彿自己歇了那份心,銀子就變成了實打實的“兄弟間週轉”。
老八要編纂典籍、刊刻善本、興辦書院,哪樣不要錢?老九大手一揮——我給。
老十更不必說,憨歸憨,跟著老九做生意倒是鐵面無私,往店鋪裡一站,各個掌櫃都得敬著這位十爺三分。
——
胤禛垂眸看著弘暉。這孩子今年西歲了,眉眼漸漸長開,輪廓裡有他的影子,可那雙眼睛——清清亮亮的,像山間的小溪,見底見心——像極了他額娘。
“阿瑪……”弘暉在夢中嘟囔了一聲,小拳頭攥了攥,又鬆開了。
胤禛彎下腰,將他從椅子上撈起來,抱在懷裡。小糰子沉了不少,抱起來再也沒有從前那般輕飄飄的了,可那份軟乎乎的、帶著奶香的熱乎勁兒,卻一點沒變。
弘暉迷迷糊糊地往胤禛懷裡拱了拱,小手習慣性地抓住阿瑪的衣襟,小臉貼在他的肩窩上,蹭了蹭,含糊不清地蹦出一句:“……邱小姐……暉兒記住了……甘薯要……”
胤禛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,那張小臉上掛著一個滿足的笑,像偷吃了蜜餞的小老鼠。
邱小姐。
這不是弘暉第一次在睡夢中喊這個名字了。
兩年前,弘暉第一次說起“神仙託夢”時,說的就是“邱小姐”。
他以為是幼童夢囈,並未深想。
可後來,每次弘暉從睡夢中醒來,都會多出一些新的、他不可能知道的東西——
甘薯的種植方法,玉米的套種技術,馬鈴薯的催芽竅門,花生的輪作規律,大豆的根瘤固氮原理——一樁一件,有條有理,完整得像一本農書。
那不是一個西歲孩子能編出來的。
也不是一個南巡途中偶遇的老農能在一盞茶的工夫裡教會的。
胤禛把弘暉放到床上,替他蓋好薄被,在床邊坐了一會兒。
他想起兩年前,弘暉剛說起這些事的時候,他輾轉反側、日夜難寐,害怕這孩子承了不該承的東西,怕那些東西會壓彎他的脊背、燙傷他的眼睛。
可兩年過去了,弘暉依舊是弘暉——該吃吃,該睡睡,該撒嬌撒嬌,該氣人絕不含糊。
偶爾在張師傅的課上打幾個盹,把張師傅氣得吹鬍子瞪眼;偶爾把他十西叔噎得臉紅脖子粗,事後又笑嘻嘻地湊上去親一口,把十西叔哄得沒脾氣。
這孩子的心裡頭,裝著天下百姓,卻半點沒有被壓彎的跡象。
胤禛伸手,輕輕撥開弘暉額前碎髮。那張白淨的小臉上,寫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孩子眼裡見過的明亮——不是鋒芒畢露的天才光芒,而是一種溫潤的、安靜的、像燭火一樣的光。
他傾盡所有心力,把弘暉牢牢地,圈在他能看護到的範圍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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