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垂眸看著廊前兩個渾身覆白的小糰子，目光從弘暉頭頂翹起來的、沾著麵粉的呆毛，緩緩掃到兩人沾滿白霜的鞋尖，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詫異。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。
三秒鐘、五秒鐘、十秒鐘……
無人說話。
被阿瑪靜靜注視著的兩個小糰子齊齊僵住。弘暉率先心裡發毛，悄悄縮了縮脖子。
身旁的弘昐更是膽小，下意識往弘暉身後躲了躲，只露出半張沾著麵粉的小圓臉，怯生生的不敢出聲，期盼哥哥能把自己擋的嚴嚴實實，不被阿瑪發現。
良久，胤禛才緩緩開口，語調不鹹不淡，帶著幾分戲謔：“這是哪裡跑來的兩隻小雪人？咱們貝勒府何時能堆雪人了？現下才入秋，雪倒是來得蹊蹺。”
弘暉立刻癟起小嘴，小聲辯解：“阿瑪，暉兒和弟弟不是雪人……”
“不是雪人？”胤禛眉梢微挑，語氣添了幾分逗趣，“那是兩隻白麵捏的小麵人？”
弘暉瞬間語塞，小嘴抿得緊緊的。
弘昐也懵懵的，眨巴著眼睛，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駁，只乖乖扒著哥哥的衣角。
弘暉心裡默默吐槽：阿瑪你今日說話怎麼這麼氣人！太會欺負小孩子了！
烏拉那拉氏再也忍不住，肩頭輕輕顫動，忍俊不禁。
生怕胤禛再逗得兩個孩子委屈，連忙牽著兩人快步走進淨房，轉頭吩咐侍女速速備上溫水。
丫鬟手腳麻利地打來熱騰騰的清水，細細嫋嫋的熱氣氤氳開來。
溫水一衝，覆在兩個孩童身上的麵粉盡數化開、衝落，露出底下細膩白皙、嫩嘟嘟的皮肉。
偌大的浴桶裡，兩個小小的糰子並排泡在熱水中，只露出兩顆圓滾滾的小腦袋。
溫熱的水汽燻得兩人臉頰通紅，粉嫩嫩的，活像兩顆剛出鍋、白白胖胖的水煮蛋，可愛得緊。
烏拉那拉氏拿著柔軟的棉帕，耐心給兩個孩子挨個擦拭後背，動作輕柔至極。
擦著擦著，她輕輕嘆了口氣，眉眼間藏著淡淡的心疼。
敏銳的弘暉立刻轉過頭，溼漉漉的大眼睛定定望著她，軟聲詢問：“額娘，你怎麼嘆氣啦？是不是暉兒和弟弟太調皮，惹額娘不開心了？”
一旁的弘昐也連忙停下玩水的小手，乖乖抬頭，跟著小聲附和：“嫡額娘不生氣……昐昐以後乖乖的。”
“沒有生氣。”
烏拉那拉氏輕輕搖頭，指尖溫柔地捏了捏兩個孩子軟乎乎的臉蛋，看向弘暉，語氣滿是心疼，“額娘只是在想，暉兒你這般小小的年紀，別的孩童都只知玩耍嬉鬧，你卻成天不是跟著往莊子上跑，就是泡在煙火氣最重的廚房裡忙活。小小年紀，操心的事兒比府上許多大人還要多。額娘想攔著你，可看著你認真的模樣，又實在攔不住。”
弘暉聽著，忽然眉眼彎彎地笑了，眼底亮晶晶的，狡黠又乖巧，像只偷偷偷到蜜糖的小老鼠。
他側頭看了眼身邊乖乖巧巧的弟弟，小聲篤定地說道：“因為暉兒想讓天下人都吃飽飯呀！以後還要帶著弟弟一起學，一定會越來越好的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