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院那邊，燈也還亮著。
李氏哄弘昐睡下了。
小傢伙今天跟著哥哥在廚房裡折騰了一整天，累得不行，腦袋剛沾枕頭就睡著了，小嘴還微微張著，臉上帶著滿足的笑，也不知道夢裡是不是還在啃甘薯丸子。
李氏替他掖好被角，坐在床邊，靜靜地看著他。
那張小臉圓嘟嘟的，白嫩嫩的，睫毛又長又翹，像兩把小扇子，好看極了——跟他哥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她想起今天在廚房裡，弘暉做甘薯丸子，弘昐就搬個小凳子坐在灶臺邊，兩隻小手撐著下巴，眼巴巴地看著，口水流了一圍兜。
弘暉做好一顆，吹涼了，先遞到弘昐嘴邊，說“昐昐嚐嚐，小心燙”。
弘昐咬一口，嚼兩下，眼睛亮了，含混不清地說“好次！哥哥好厲害！”
弘暉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又遞了一顆過去。
她站在門口看著，心裡頭那點滋味，說不清是酸還是甜。
她是側福晉，身份擺在那裡，說不羨慕正院那位，那是假的。
可要說嫉妒，倒也談不上。
烏拉那拉氏待她好，待弘昐也好，從不因她是側室就輕慢半分。
逢年過節，衣裳首飾，該有的份例一樣不少，有時候還多添幾分。
弘昐生病，烏拉那拉氏急得跟什麼似的，親自去請太醫，守在床邊不肯走，那份心疼和牽掛，就跟對自己親生的兒子弘暉一模一樣。
人心都是肉長的，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她知道，福晉對昐兒好，歸根結底是因為暉兒在乎這個弟弟——可那又怎樣？
疼是真疼，暖是真暖，她領這份情，記著這些好。
人心都是肉長的，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
至於胤禛——她嘆了口氣，苦笑了一下。
那位爺的心，從來就不在她這兒。
她入門這些年，該有的體面一樣不少，該盡的禮數一樣不缺。
可要說夫妻之間那種……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她從來就沒得到過。
她也不是沒想過爭，可爭什麼呢？
爭來爭去，爭的不過是一張冷臉。
胤禛那個人，對誰都那樣，淡淡的，不遠不近，像隔了一層薄霧，看不清，摸不透。
唯獨對烏拉那拉氏，不一樣。
她也說不清哪裡不一樣，可就是不一樣。
說話的語氣，看人的眼神，偶爾彎一下的嘴角——那些細微的、不易察覺的東西，騙不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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