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溜進來，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溼潤氣息，輕輕拂過帳幔。
胤禛坐了很久，久到燭火跳了不知多少下，久到烏拉那拉氏端著熱茶進來，輕輕放在他手邊的矮几上。
“還在想戶部的事？”她問。
胤禛抬眼看了看她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，只是把那隻被弘暉攥著的手往上抬了抬：“他想攥著。”
烏拉那拉氏看著那隻被攥得指節泛白的大手，又看了看那隻肉乎乎的小手，忽然笑了。
她沒說什麼，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端起另一盞茶，慢慢喝著。
暖閣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嗶剝聲，和榻上那隻小糰子均勻綿長的呼吸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久到烏拉那拉氏又出去一趟，軟榻上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弘暉的小手先鬆了鬆，又攥緊，又鬆了鬆，然後整個人翻了個身，面朝裡，小臉埋進枕頭裡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：“阿瑪……餓……”
胤禛低頭看著他，那小糰子側躺著，只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對紅紅的小耳朵尖，聲音悶悶的，像從棉花堆裡傳出來的。
“醒了？”胤禛問。
“嗯……”弘暉翻了個身，揉著眼睛坐起來，一頭小呆毛翹得亂七八糟的，茫然地看了看西周。
看見阿瑪，他愣了一瞬，然後小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睡意未消的笑：“阿瑪，到家啦？”
“到家了。”
弘暉嘿嘿一笑，從軟榻上滑下來，光著腳丫踩在溫熱的地毯上，跑了兩步又想起什麼，回頭伸出兩隻小胖手，奶聲奶氣地喊：“阿瑪抱。”
胤禛彎腰，把他撈起來，抱進懷裡。弘暉摟著他的脖子，把臉貼在他肩窩裡，滿足地蹭了蹭，小聲說：“回家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皇瑪法那裡也好，但是家裡更好。”
“嗯。”
弘暉從他肩窩裡探出腦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兩顆剛洗過的黑葡萄：“阿瑪，額娘呢？”
“剛剛去東次間了。”
“那我們去吃飯吧！暉兒餓了！”
“嗯。”
胤禛抱著他往東次間走。
烏拉那拉氏正站在桌旁擺碗筷，聽見動靜回頭，看見父子倆一前一後進來，弘暉趴在阿瑪肩頭，眼睛亮晶晶地衝她咧嘴笑：“額娘！暉兒回來啦！”
她放下碗筷，快步迎上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：“餓了吧？都是你愛吃的。”
她忽略了弘暉剛吃完飯的可能，而弘暉偏偏來飯不拒。
弘暉從阿瑪懷裡掙扎著滑下來，跑到桌前踮著腳尖看——蛋羹、紅棗粥、清炒蝦仁、一碟子桂花糕，還有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餛飩，最中間還擺著他下午心心念念、生怕帶不回來的那一盒桂花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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