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西貝勒府門口停穩，雨己經徹底歇了。
夜風裹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從簾縫裡鑽進來，涼絲絲的，帶著草木初醒的清甜。
弘暉被胤禛從車廂裡抱出來的時候，己經睡得迷迷糊糊了，小臉埋在阿瑪肩窩裡，呼吸又輕又勻，像只睡熟了的小貓，連被風吹得打了個哆嗦都沒醒。
蘇培盛連忙撐傘跟上，壓低聲音提醒：“爺，地上溼，您仔細腳下。”
胤禛沒應聲，抱著弘暉大步往裡走，靴子踩在潮溼的青石板上，發出篤篤的悶響。
跨過二門的時候，他腳步微頓，目光掃過廊下。
烏拉那拉氏正站在那裡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暖黃的光暈籠著她一襲月白色家常衣裳，襯得整個人像浸潤在夜色裡的一幅工筆仕女圖。
她沒迎上來，也沒出聲，就那麼靜靜站著，目光落在胤禛懷中那團鼓鼓囊囊的小影子上。
胤禛的心倏然?溫熱起來，他抬步走過去，在她面前停下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睡著了。”
烏拉那拉氏這才靠前半步，伸手輕輕撥開胤禛的披風，指尖觸到那溫熱的額頭，感受著平穩的呼吸，懸了一整日的心終於落回原處。
她抬頭看胤禛，輕聲問：“淋雨了？可著涼？”
“在乾清宮換了衣裳，喝了熱湯。”胤禛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眶上，“他沒事。好得很。”
烏拉那拉氏“嗯”了一聲，伸手接過燈籠，側身讓開路：“屋裡暖著，先送他進去吧。”
正院西次間的暖閣裡早就燒了地龍，一進門熱氣便撲了滿身。
弘暉被放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時，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，小嘴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奶音，攥著胤禛衣襟的手卻怎麼都不肯鬆開。
胤禛試著抽了一下，沒抽動。
又試了一下，攥得更緊了，小眉頭還跟著皺了起來，好像在夢裡都擔心阿瑪跑了似的。
烏拉那拉氏見狀，忍不住笑了，輕輕按住胤禛的手：“算了，讓他攥著吧。你陪他坐會兒，我去看看晚膳。”
胤禛沉默了片刻，沒說話，在榻沿坐了下來。
烏拉那拉氏轉身出了暖閣，輕輕帶上門。
廊下丫鬟們早己候著，見她出來便無聲地屈膝行禮，她擺擺手，壓著聲音吩咐：
“把晚膳擺到東次間去，熱著，等大阿哥醒了再上。去西院告訴李側福晉，就說大阿哥回來了，二阿哥若還沒睡，可以過來玩會。”
小丫鬟領命，提著小燈往西院去了。
烏拉那拉氏站在廊下，攏了攏肩頭的薄披風，夜風拂過她的面頰，涼絲絲的。
她仰頭看了看天空，雲層己經散了大半，露出幾顆疏淡的星子，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微微閃爍。
她彎了彎嘴角，轉身進了屋。
暖閣裡，燭火靜靜燃著。
胤禛坐在榻沿，一手被弘暉攥著，另一隻手擱在膝上，目光落在兒子那張熟睡的小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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