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咬了咬嘴唇，糾結了好一會兒，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小小的，像蚊子哼：“暉兒……暉兒想回去，但是暉兒也捨不得皇瑪法。”
這實話實說得太過真實，讓康熙和胤禛都沉默了一瞬。
康熙看著他那副又糾結又老實的小模樣，嘴角那個弧度又彎了幾分，心裡頭那點因胤禛來要孩子而生出的微妙不悅，忽然就散了。
這孩子，不是不想陪他，也不是不想跟阿瑪回去，他是兩頭都捨不得，兩頭都想要，還怪貪心。
“行了，”康熙開口，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，也帶著一絲縱容，“跟你阿瑪回去吧。明日下了學，再來陪朕。”
弘暉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可那亮光裡又帶著一絲不確定：“真的嗎？暉兒明天還能來？”
“朕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？”
“皇瑪法說了算！”
弘暉連忙表態，小臉上綻開一朵燦爛的太陽花，轉身撲到康熙腿邊，一把抱住他的腿，把臉貼在皇瑪法的膝蓋上蹭了蹭，奶聲奶氣地說，“皇瑪法最好了！暉兒最喜歡皇瑪法了！明天暉兒一定來！帶好吃的來！帶桂花糕！帶酥酪！帶——”
……
“行了，”康熙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，“明天來就行，不用帶東西。”
弘暉捂著腦門，嘿嘿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像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。
他轉身跑回胤禛身邊，拉住阿瑪的手，仰著小臉說：“阿瑪，我們回去吧。皇瑪法說暉兒明天還能來。”
胤禛低頭看著他，那張小臉上寫滿了得意和滿足，嘴角還掛著桂花糕的碎渣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兩顆黑葡萄。
他伸手，用拇指擦掉弘暉嘴角的碎渣，動作自然而隨意。
“兒臣告退。”胤禛拱手行禮。
康熙“嗯”了一聲，目光落在弘暉身上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弘暉被胤禛抱了起來，趴在他肩頭，衝康熙揮手，小胖手揮得飛快：“皇瑪法再見！明天見！暉兒明天一定來！皇瑪法您早點睡！別批太晚！熬夜對身體不好！皇瑪法——”
康熙衝他擺了擺手，示意他趕緊走，別再唸叨了。
康熙看著胤禛抱著弘暉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，手裡那盞茶端了半天，都涼透了也沒喝一口。
梁九功悄悄上前換了一盞熱的，又悄悄退回去，眼觀鼻鼻觀心，假裝沒看見皇上那副“朕的孫兒被搶走了”的微妙表情。
“梁九功。”康熙忽然開口。“奴才在。”
康熙沉默了片刻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膝蓋——之前那小糰子還窩在這兒，暖烘烘的，像個小暖爐。
這會兒人走了，膝蓋上涼颼颼的，連帶著整間乾清宮都冷清了幾分。
“你說，”康熙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究，“老西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梁九功愣了一下：“皇上指的是……”
“朕留暉兒住下，他非要來接。雨才剛小一點，他就來了，像是生怕朕把暉兒扣住不還似的。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康熙的語氣淡淡的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可梁九功在御前伺候了幾十年，那點微妙的語氣差別他聽得比誰都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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