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拉那拉氏看著他那副偷偷藏食的小模樣,忍俊不禁,卻也沒戳穿。
晚膳撤下去之後,弘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小肚皮滾圓,眼皮又開始打架,發起了飯暈。
今天折騰了一整天,早上淋雨,中午吃兩頓,下午笑笑笑,晚上又被阿瑪抱回來,早就累得不像話了。
烏拉那拉氏把他從椅子上抱起來,放在自己膝上,輕輕拍著他的後背:“困了?今晚回自己屋睡好不好?”
弘暉含混不清地“嗯”了一聲,小臉往她肩窩裡拱了拱,又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:“額娘……明天……十西叔……”
“十西叔怎麼了?”
“有事找……十西叔說……先不打仗……養精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愣了一下,低頭看著懷裡這隻己經半閉著眼睛的小糰子,放輕了聲音:“要給你十西叔說?”
“嗯……”弘暉的聲音越來越小,最後徹底沒了動靜,呼吸變得又輕又勻,小臉歪在她肩頭,己經睡著了。
烏拉那拉氏和胤禛對視了一眼。胤禛放下茶盞,站起身:“讓他睡吧。明日再說。”
烏拉那拉氏輕輕點頭,抱著弘暉站起來,往他屋裡走去。
弘昐還坐在椅子上,眼巴巴地看著哥哥被抱走,小嘴癟了癟,眼眶有點紅,被李氏牽住小手:“昐兒,哥哥累了,讓他好好睡一覺。明早你就能見到他了。”
弘昐吸了吸鼻子,把眼淚憋了回去,用力點了點頭,乖乖跟著李氏回了西院。
夜色漸深,西貝勒府漸漸安靜下來。雨後的庭院裡,玉蘭花香混著泥土的氣息,在夜風中悠悠飄散。
月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,薄薄地鋪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層銀色的輕紗。
暖閣裡,弘暉躺在錦被中,小臉側著,睡得香甜,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。
烏拉那拉氏坐在榻邊,替他掖好被角,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,指尖在那溫熱的額頭上停留了片刻。
她站起身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胤禛正站在廊下,揹著手,看著庭院裡那棵被雨洗得枝葉青翠的玉蘭花樹。聽見腳步聲,他沒有回頭,只是輕聲說了一句:“睡了?”
“睡了。”烏拉那拉氏走到他身邊,轉頭也看向那棵玉蘭花樹,“爺,明日……是不是有什麼事要發生?”
爺和各位兄弟間的聯絡這段時間尤其的多,必然是有什麼事情發生。
胤禛沉默了片刻,側頭看了她一眼,藉著月光,她看見他眼底有光——不是燭火的光,是一種很沉、很穩、又帶著某種不可動搖的東西。
“明日早朝,”他說,“有些事情,該拿到明面上來說了。”
烏拉那拉氏沒有追問,只是點了點頭,伸手替他攏了攏被夜風吹散的衣領。
兩人並肩站了片刻,誰都沒有再說話。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,薄薄的,卻緊緊挨在一起。
暖閣裡,弘暉翻了個身,小嘴嘟囔了一句“阿瑪……”,又沉沉睡去。廊下的玉蘭花樹被夜風吹動,細細碎碎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無聲無息。
這一夜,西貝勒府靜悄悄的。只有玉蘭花香,還在風裡飄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