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禵張了張嘴，又閉上，又張開，最後說了一句：“你阿瑪不是說你腦子不好使嗎？”
弘暉癟了癟嘴，一臉“你怎麼也這樣”的委屈：“阿瑪那是說著玩的。十西叔你也信？十西叔你是不是在山東待久了，變笨了？”
胤禵嘴角抽了抽。
這孩子背《三字經》比說書先生還利索，一口氣背了小半本不帶喘氣的，這叫腦子不好使？
他西哥對“腦子好使”的定義是不是有什麼誤解？
還是說——西哥那人的標準，本來就高得不正常？
他想起了小時候，每次見到的西哥背書的樣子——從來不會像弘暉這樣嘰裡呱啦地顯擺，而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，一頁一頁地翻，一句一句地記，不出聲，不抬頭，像塊海綿，悄無聲息地把所有東西吸進去。
然後第二天，先生提問，他答得一字不差。
比他大的答不出來，比他小的也答不出來，就他答出來了。
可他不笑，不得意，不翹尾巴。
就那麼平平淡淡的，像做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胤禵低頭看著弘暉。
這小東西，背完書之後的反應，跟他阿瑪完全是兩個極端。
一個得意得要上天，一個平靜得像沒背過。
可骨子裡那股勁兒，是一樣的。
認準的事，悶頭幹，不聲張，不抱怨，不達目的不罷休。
只不過一個悶在心裡，一個寫在臉上。
胤禵忽然嘆了口氣。
要道心破碎了～
“怎麼了十西叔？”弘暉仰著小臉問，“是不是暉兒背得不好？暉兒可以再背一遍！”
“不用了。”胤禵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，這次揉得很輕，很輕，像怕揉碎了什麼，“背得挺好。比你十西叔小時候強。”
弘暉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，亮得像兩顆被人點著的小太陽：“真的嗎？十西叔你沒騙暉兒？”
“騙你幹什麼？你又沒有糖給我。”
弘暉嘿嘿笑了，笑得露出兩顆整整齊齊的門牙，得意洋洋的，小尾巴翹得老高，在座位上扭來扭去，屁股上像長了釘子，坐都坐不住。
弘昐在旁邊聽得一臉崇拜，兩隻小胖手拍得啪啪響，拍得手心都紅了：“哥哥好厲害！哥哥最厲害了！”
弘暉被誇得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，小下巴抬得更高了：“那是！你哥哥我當然厲害！”
可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，得意得不像話。
胤禵靠在車壁上，翹著二郎腿，看著這兩個小糰子一個誇一個被誇，一個捧一個被捧，忽然覺得自己這趟回來得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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