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話算話？”
“說話算話。”
弘暉咧嘴笑了，把臉埋進十西叔懷裡，悶悶地說了一句：“十西叔最好了。”
胤禵摟著他，沒說話。
可他的嘴角，悄悄上揚。
嘴角的弧度，像天上的月牙，像弘暉愛笑的眼睛，像怎麼壓都壓不回去的、一個叔叔對侄子最沒辦法的寵溺。
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，春日的陽光從車簾縫隙裡漏進來，金燦燦的，落在弘暉手背上，暖洋洋的。
他靠在胤禵胳膊上，小臉貼著十西叔硬邦邦的手臂，像只找到了窩的小貓，眯著眼睛，舒服得首哼哼。
“十西叔，山東好玩嗎？”弘暉懶洋洋地問，聲音裡帶著午後特有的睏意。
“不好玩。”胤禵言簡意賅。
“為什麼不好玩？有煎餅嗎？有蔥嗎？有……有那個什麼……蓬萊仙島？”
“有倭寇。”
胤禵的聲音不大，平平淡淡的，像是在說“今天天氣不錯”或者“中午吃了碗麵”。
可那兩個字一出來，弘暉靠在他胳膊上的小腦袋，忽然就不動了。
車廂裡安靜了一瞬。
安靜得有些不正常。
胤禵低頭看了一眼。
懷裡的小糰子沒有睡著，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盯著車廂的某處，目光卻像是穿過了車壁，穿過了長街，穿過了時間和空間，落在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。
那眼神，不正常。
“弘暉？”胤禵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弘暉眨了眨眼，像是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，慢了半拍才看向他，慢吞吞地問，又像是無意識的重複訴說：“十西叔，倭寇是什麼？”
胤禵以為他是好奇，隨口答道：“就是東洋來的海盜。從海上過來，燒殺搶掠，無惡不作。山東、福建、浙江沿海都有他們的影子。”
弘暉沒有接話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它在抖，在壓抑，在剋制……
那雙手很小，胖乎乎的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手腕上還戴著一串碧璽手串，他的手軟得像沒有骨頭，可此刻它們卻在發抖，不是冷的，是握緊的。
很緊，緊到指節泛白。
倭寇。東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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