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有點恍惚。
都說小孩子忘性大，今日如果十西叔不說，他好像還真的差點忘記處理一些事情，明明兩年前還記得。
他有點想太爺爺了。
記憶中夏日的天氣很熱，蟬鳴聲吱吱的，吵得很。
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，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，把月光切成細細碎碎的銀片，灑了一地。
太爺爺坐在那把藤椅上，搖著蒲扇，旁邊擺著茶壺，端的一副逍遙自在的模樣。
那把椅子很舊了，藤條都泛黃了，扶手處被磨得光滑發亮，是太爺爺的手磨出來的，因為沒事就給它摸一摸。
那時還是林墨的弘暉總愛搬著小木凳，端端正正坐在太爺爺跟前，兩隻小胖手乖乖疊放在膝蓋上，安安靜靜仰著頭。
“太爺爺，今天講什麼？”
太爺爺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望著天上的月亮，望了很久，久到林墨以為太爺爺睡著了。
“今天啊……”太爺爺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沙的，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，“今天給你講講那一年的事。”
那一年。
太爺爺講那一年的時候，總是說“那一年”。
太爺爺講的那些故事和別的孩子聽的不一樣。
別的孩子聽的是孫悟空大鬧天宮、哪吒鬧海，他聽的是——
“墨墨，你知道南京嗎？”
“知道！太爺爺，南京是城市，在江——”
“不，太爺爺說的不是現在的南京。”
太爺爺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，摸在他腦袋上，沙沙的，癢癢的，“太爺爺說的是——那時候的南京。”
“那時候？？是哪裡？”
好多晦澀難懂的字眼，他當時都聽不懂。
可他會奶聲奶氣地一一問清楚，聽完就牢牢刻在心裡，一個字都不曾忘記。
那些冰冷沉重的詞語，在小小的他看來，像一把把細細的刻刀，一下一下鑿在他心底：
南京大屠殺。三十萬。
三十萬無辜的人。
細菌戰。活體解剖。慰安婦。強徵勞工。三光政策——
燒光。殺光。搶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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