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事?”
“沒有。”弘暉搖頭,又點頭,“有。”
胤禛放下摺子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弘暉被他看得有點心虛,低下頭,兩根食指對在一起戳呀戳的,戳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,用一種他自以為很自然、實則非常刻意的語氣問:
“阿瑪,十西叔說海上有壞人。那些壞人,是不是從海邊來的?”
胤禛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著弘暉,那雙眼睛裡有好奇,有探究,還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這孩子,他竟有些看不透了。
“是。”胤禛說。
“他們是不是很壞?殺人?搶東西?燒房子?”弘暉的聲音不大,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不過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是。”
弘暉“哦”了一聲,低下頭,又開始戳手指。
戳了一會兒,又抬起頭,問了一句讓胤禛心頭一緊的話:“阿瑪,那些壞人,以後會不會變得更壞?會不會來更多的人?會不會——欺負我們很久很久?”
燭火跳了一下,書案上兩個人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。
胤禛沒有回答,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沒有變化,心裡卻咯噔一下,有種異樣的感覺。
他看著弘暉,那孩子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東西——不是好奇,不是天真,是一種他見過太多次、在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臉上都未必有的東西。
篤定。
雖然在問問題,問的還都是“會不會”,但篤定得不像在問“會不會”,而是在說一定是。
“暉兒。”胤禛的聲音沉了沉,“你為什麼這麼問?”
弘暉眨了眨眼,小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,像是在糾結該怎麼說。
最後,他伸出手,拉了拉胤禛的衣袖,小聲說:“阿瑪,你低下來一點,暉兒跟你說個秘密。”
胤禛沉默了片刻,彎腰,把耳朵湊過去。
弘暉湊到他耳邊,小手攏著嘴巴,聲音壓得很低很低,低到只有胤禛一個人聽得見:
“阿瑪,暉兒做了一個夢。很長的夢。夢裡——那些壞人從海邊來,殺了好多人,好多好多,比皇瑪法說過的那些還多。他們很壞,很兇,有很厲害的船,很厲害的炮,我們的船打不過他們,我們的炮也打不過他們。他們欺負了我們很久很久。”
胤禛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他沒有動,沒有抬頭,就那麼彎著腰,保持著聽兒子說悄悄話的姿勢。
弘暉的聲音還在繼續,小小的,軟軟的,像一個孩子在講一個可怕的童話故事。
“阿瑪,暉兒不想那樣。暉兒想把壞人趕走。可是暉兒太小了,什麼都不會。阿瑪,暉兒該怎麼辦?”
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,可他沒有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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