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深吸一口氣，決定不跟一個還沒睡醒的人計較。
他悄悄從弘昐身子底下抽出胳膊，撐著軟榻坐起來，薄毯從肩頭滑落，露出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小呆毛。
他光著腳丫踩在腳踏上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，揉著眼睛往門口走。
守在門外的嬤嬤們早就聽見了裡頭的動靜，正端著熱帕子、捧著乾淨衣裳候著，門一開，便魚貫而入，個個輕手輕腳，連呼吸都壓得低低的。
“大阿哥醒了？”領頭的嬤嬤笑眯眯地蹲下來，拿熱帕子給他擦臉。
弘暉被熱帕子捂得眯起了眼睛，含混不清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乖得像一隻被擦臉的小貓。
“二阿哥還沒起呢？”
嬤嬤往軟榻那邊看了一眼——弘昐還在呼呼大睡，小肚子一起一伏的，嘴巴微張，口水把枕頭洇溼了一小片。
“叫不醒。”弘暉雙手一攤，小大人的模樣，語氣裡滿是無奈，“跟小豬似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軟榻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弘昐翻了個身，小手在枕邊摸了兩下，沒摸到哥哥，眉頭皺起來，嘴巴一癟，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：“哥哥……”
那聲音又軟又糯，像化開的麥芽糖，黏黏糊糊的，甜得能拉絲。
弘暉立刻跑回去，爬上軟榻，湊到弟弟面前：“昐昐，哥哥在這兒呢，沒走。”
弘昐睜開一隻眼睛，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，確認哥哥還在，又閉上了，小手伸過來攥住弘暉的衣角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哥哥別走……昐昐怕……”
“不走不走。”弘暉拍了拍他的後背，聲音放得又輕又柔，像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，“哥哥就在這兒，哪兒也不去。”
弘昐把臉埋進他懷裡，拱了拱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，又不動了。
嬤嬤們站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一個個忍俊不禁，又不敢笑出聲，憋得肩膀首抖。
領頭的嬤嬤清了清嗓子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大阿哥，您先梳洗，讓二阿哥再睡一會兒？”
弘暉想了想，點頭，小心翼翼地從弘昐手裡抽出衣角——抽一下，沒抽動；再抽一下，弘昐的手攥得更緊了，小眉頭還皺了起來。
弘暉嘆了口氣，無奈了，轉過頭來對嬤嬤說：“來個人幫幫忙。”
一個小丫鬟輕手輕腳走過來，小心翼翼地掰開弘昐的手指。
弘昐在睡夢中“嗯”了一聲，小手在空中抓了兩下，沒抓住哥哥的衣角，癟了癟嘴，翻了個身，摟住被子繼續睡了。
弘暉這才脫身，從軟榻上滑下來，站在腳踏上，伸出兩隻小胖手，讓嬤嬤給他換衣裳。
今日進宮，但穿的是家常的藕荷色小袍子，領口袖口繡著簡單的雲紋，襯得他白白嫩嫩，像一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藕節。
換好衣裳，嬤嬤又端來溫水讓他淨面。他洗完了臉，又用青鹽漱了口，小嘴鼓鼓的，像只小河豚，漱完了還“噗”地一聲吐出來，濺了幾滴水在嬤嬤手背上。
嬤嬤也不敢惱，笑著拿帕子給他擦嘴：“大阿哥越發懂事了。”
倒是弘暉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，眼神有些心虛閃躲，默默地伸手拿帕子給嬤嬤擦了擦，弄的嬤嬤受寵若驚，連連道謝。
這時，軟榻上傳來一陣動靜——弘昐終於醒了。
他揉著眼睛坐起來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，頭髮亂得像鳥窩，被子滑到腰間，露出一件皺巴巴的小寢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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