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到了。
梁九功遠遠看見一行人過來,臉色一變,連忙迎上來,伸手去接弘暉:
“哎喲喂,大阿哥這是淋了雨了?快快快,進來暖和暖和,皇上剛還唸叨您呢。”
弘暉吸了吸鼻子,跟著梁九功往裡走。殿裡暖烘烘的,炭盆燒得正旺,熱氣撲面而來,他整個人像被泡進了溫水裡,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。
可舒服勁兒一上來,剛才被壓下去的寒意反而翻湧起來——他打了個哆嗦,又是一個響亮的噴嚏,“阿嚏——”
康熙坐在御案後,手裡捏著一份摺子,眉頭微微皺著。
聽見動靜,他抬起頭,看見弘暉裹著溼漉漉的斗篷、小臉被凍得發白的模樣,眉頭皺得更緊了,放下摺子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過來。”
弘暉蹬蹬蹬跑過去,一把抱住康熙的腿,仰著小臉,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:“皇瑪法!暉兒想您啦!”
康熙低頭看著這隻溼漉漉的小糰子,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,不捏不知道,一捏——冰涼涼的,像摸了一塊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豆腐。
“怎麼淋成這樣?”康熙的語氣不鹹不淡,可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含糊——他把弘暉從腿上撈起來,放在膝上,拿過樑九功遞來的幹帕子,替他擦頭髮。
弘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,小聲嘟囔:“暉兒……暉兒說不穿斗篷,然後雨就下來了,然後就淋溼了……”
他說著又打了個噴嚏,“阿嚏——”聲音又脆又響,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了好幾圈。
康熙的手頓了一下,低頭看著他。
那小臉仰著,鼻頭紅紅的,睫毛上還掛著水珠,可憐巴巴的,像只被雨淋溼的小貓。
康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沒有罵他,只是把手裡的帕子翻了個面,繼續擦。
“不長記性。”康熙說。
弘暉乖乖窩在他懷裡,一動不動,像一隻被順毛的小貓,眯著眼睛,舒服得首哼哼。
康熙的手很溫暖,乾燥有力,一下一下地擦著他的頭髮,不急不慢。
弘暉聞著皇瑪法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味,聞著聞著,忽然冒出一句:“皇瑪法,您身上好香啊。”
康熙的手頓了一下,低頭看著他,弘暉仰著小臉,一臉認真。
康熙沉默了一瞬,淡淡道:“是龍涎香。”
“龍涎香是什麼香?”
“龍涎香就是——”
“是從龍嘴裡吐出來的嗎?”弘暉瞪大了眼睛,一臉好奇。
康熙嘴角抽了抽,捏了捏他的臉蛋:“不是。是從鯨魚肚子裡出來的。”
弘暉愣了一下,然後“哦”了一聲,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冒出一句:“那皇瑪法身上有鯨魚的味道?”
康熙端茶的手微微一頓,看著懷裡這隻一臉天真、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小糰子,沉默了片刻,把茶盞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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