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終於擱下了手裡的硃筆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嗒”。
他抬眼看向這邊，目光在德妃笑得發顫的肩膀和弘暉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上轉了一圈，慢悠悠地開了口：“怎麼，朕這乾清宮的蜜餞，還供不上你一個小藥罐子？”
弘暉聽見皇瑪法的聲音，立刻轉過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皇瑪法，您這兒有蜜餞嗎？”
康熙挑了挑眉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：“有是有。不過——”他拖長了語調，手指在御案上輕輕叩了兩下，“得拿東西換。”
弘暉歪了歪腦袋，小眉頭擰了起來，認真地想了想，然後伸出兩根小胖手指：“暉兒給皇瑪法講兩個故事！《西遊記》的！”
康熙眼底閃過一絲興味，身子微微往後靠了靠：“哦？說來聽聽。”
弘暉立刻來了精神，小身子在德妃懷裡坐得筆首，清了清嗓子，奶聲奶氣地開了口：“從前有隻猴子，他從石頭裡蹦出來的，可厲害了！他一個跟頭能翻十萬八千里——”
他說得眉飛色舞，小手還比劃著翻跟頭的動作，結果一個沒穩住，整個人往旁邊一歪，差點從德妃腿上滑下去。
德妃趕緊摟住他，又好氣又好笑：“慢點兒說，又沒人跟你搶。”
弘暉穩住身子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，繼續講：“……他後來遇到了一個和尚，那和尚可囉嗦了，念起經來嗡嗡嗡的，猴子聽得頭疼，就想跑……”
他講得投入，完全沒注意到康熙己經放下了手裡的摺子，正一手支著下巴，饒有興致地聽著。
殿外雨聲漸歇，簷下的水珠偶爾滴落，敲在石階上，清脆一聲。
炭盆裡的火苗輕輕跳動，映在弘暉紅撲撲的小臉上，也映在康熙微微舒展的眉眼裡。
德妃低頭看著懷裡滔滔不絕的小糰子，又抬眼看了看御案後那個難得露出幾分閒適的男人，心裡頭忽然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沒說話，只是把弘暉往懷裡攏了攏，下巴輕輕抵著他軟乎乎的發頂，聽著那稚嫩的童音在殿內迴盪，像一顆小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，一圈一圈地盪開漣漪。
弘暉講完一段，停下來喘了口氣，仰著小臉問：“皇瑪法，好不好聽？”
康熙看著他，沉默了兩息，忽然伸手，從御案旁的紫檀匣子裡摸出一顆用油紙包著的蜜餞，朝他拋了過去。
弘暉眼疾手快，一把接住，眼睛彎成了月牙：“謝謝皇瑪法！”
他迫不及待地剝開油紙，把蜜餞塞進嘴裡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只偷到松果的小松鼠。
康熙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嘴角的弧度終於藏不住了，輕輕搖了搖頭，重新拿起硃筆，低聲說了句：“繼續講。”
弘暉用力點頭，嘴裡含著蜜餞，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：“嗯！”
德妃坐在一旁，看著這一老一小，忽然覺得殿外的雨聲都變得溫柔了起來。
*
午膳的時辰到了。
梁九功帶著小太監們魚貫而入，食盒揭開，香氣頓時瀰漫了整個大殿。
紅燒肘子、清蒸鱸魚、蝦仁滑蛋、雞湯煨冬瓜，還有一碟子弘暉最愛吃的桂花糕和一碗燉得濃白的蘿蔔絲鯽魚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