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風聲靜謐,草原的天光亮得格外早。
薄晨的霧靄漫過青綠色的草坡,細碎的晨光穿透雲層,灑在連片的營帳頂上,將昨夜殘留的篝火餘溫盡數吹散。
空氣裡滿是青草與晨露的清甜,微涼的風掠過大地,吹得帳外旌旗輕輕晃動,簌簌有聲。
弘暉是在一身安穩的沉水香氣息裡醒過來的。
昨夜他靠著胤禛的衣襟沉沉閉眼,不知何時便被阿瑪抱回了內帳軟榻,身上蓋著厚實柔軟的雲錦薄被,暖融融的沒有半分夜風涼意。
他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,烏黑的髮辮微亂,小臉還帶著剛睡醒的粉嫩倦意。
帳內早己不見胤禛的身影,只餘下案上一杯溫好的清茶,嫋嫋冒著極淡的熱氣,還有一小碟擺放整齊、軟糯清甜的奶糕。
蘇培盛輕手輕腳掀簾進來,見小主子醒了,立刻躬身上前伺候:“大阿哥醒啦?爺一早便去聖駕前候著了,臨走特意囑咐奴才,讓您多睡會兒,不必早起趕規矩。”
弘暉點點頭,小手撐著榻沿跳下來,穿鞋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的睏倦,眼底蒙著一層淺淺的水光。
昨夜那點捨不得小紅的低落,經過一夜安睡,早己淡得乾乾淨淨,只餘下心底一絲淺淺的溫柔念想。
離別縱然悵然,可日子總要往前過,身邊的溫暖從來都未曾缺席。
他簡單洗漱完畢,啃了兩塊軟糯的奶糕墊肚子,剛踏出營帳,就被外頭熱鬧的人聲撞了個滿懷。
清晨的草坡早己不復晨間的寂靜,一眾小阿哥早早睡醒,扎堆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嬉鬧,連帶昨夜醉酒鬧出笑話的幾位貝勒,也早早起身活動,只是空氣中總縈繞著幾分微妙的尷尬,低氣壓籠罩在某些人頭頂,揮之不去。
——昨夜胤禵死死揪著巴特爾褲腰耍酒瘋的名場面,幾乎被在場所有人看了個全程。
今早草原上最火爆的談資,非它莫屬。
此刻的巴特爾堪稱大型自閉現場。
他一身利落的草原勁裝,站在晨光裡,臉色木然,雙手依舊牢牢護著自己的褲腰,彷彿落下了畢生陰影,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的草原,生無可戀,彷彿落下了畢生陰影。
而始作俑者胤禵,此刻耳根紅得快要滴血,渾身透著不自在,僵硬地站在他旁邊,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胤禵昨晚醉得徹底,斷片大半,醒來後被身邊侍衛小聲複述了一遍昨晚的壯舉,當場尷尬得差點原地入土。
“那個……”
胤禵輕咳一聲,試圖挽救自己瀕臨破產的威嚴,彆扭地抬手拍了拍巴特爾的肩膀,語氣生硬又心虛,“昨夜……純屬意外,本貝勒喝醉了,不算數,你不許記著。”
巴特爾緩緩轉過頭,面無表情地盯著他。
那眼神滄桑又疲憊。
“十西貝勒,”巴特爾嗓音發木,“臣的褲子,臣一整晚都沒敢鬆勁。”
生怕一鬆手,褲腰就要慘遭二次毒手。
旁邊圍觀的幾人實在憋不住,紛紛低笑出聲。
胤禟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晃過來,一張冷白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唯獨眼底戲謔藏都藏不住,淡淡補刀:“何止昨天。往後你但凡遇上十西弟,怕都得時刻緊著褲腰。”
胤?湊在一旁笑得肩膀一顛一顛,嗓門還大:“老十西!哥真沒看出來啊!旁人頭回見喝醉耍酒瘋吟詩作賦的,你倒好,喝醉專揪人褲子!獨一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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