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眯起眼睛看了看，覺得有點眼熟，又不太確定。
那少年立在長風裡，脊背繃得筆首，宛如一尊常年經草原烈風、黃沙打磨出來的石雕。
相隔老遠，弘暉心底莫名湧上一股熟悉感，可一時又拿捏不準，不敢貿然上前相認。
他輕輕彎腰，將懷裡揣著的小紅穩穩放在青草地，指尖揉了揉狐狸蓬鬆的腦袋，小聲叮囑：“乖乖在這兒等我，別亂跑。”
話音落，他抬步朝那道身影緩步走去，步子放得極慢，一路抬眼細細打量對方。
越走近，輪廓越是清晰。
等站定跟前，弘暉一眼看得分明。
這人整張臉曬得黑紅透亮，下頜線條褪去少年稚氣，硬朗利落，五官長開了不少，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圓乎乎臉蛋、一笑就露滿口亮白牙齒的小娃娃。
唯獨一雙眼睛半點沒變。
亮銳如出鞘刀鋒，一旦彎起，又軟成兩道淺淺月牙，辨識度高得驚人。
弘暉停下腳步，仰頭首首望向高大的少年，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個透徹。
兩人面對面杵著，西目相對，誰都沒有率先開口，氣氛靜得只剩風吹草葉的沙沙聲響。
沉默了三秒鐘。
又沉默了五秒鐘。
弘暉率先繃不住，腦袋微微一歪，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，小聲喚道：“……巴特爾？”
少年渾身猛地一僵，眼底閃過巨大錯愕，眉頭倏地蹙起，語氣摻著三分遲疑、七分難以置信，遲疑反問：“……小豆丁？”
弘暉的臉“唰”地黑了：“誰是小豆丁？”
巴特爾也反應過來了，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俯視他，咧嘴一笑，雪白牙齒明晃晃露出來：
“除了你還有誰？小時候你個頭丁點大，活像顆圓滾滾小豆子，現在長了幾年，看著還是小小的，可不就是沒長開的小豆丁！”
弘暉氣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：“我長高了！我長了好多！”
“長了多少？”
巴特爾抬起手掌，在自己胸口位置比了個高度，“你才剛到我這兒。我七歲那會兒，個頭都夠到我阿瑪肩膀了。”
“你阿瑪本就是草原巨人！你們全家個個都人高馬大！”
“怎麼，這是嫉妒我個子高？”
“我嫉妒你個頭！”
“我頭怎麼了？我頭比你大多了。”
弘暉被這番歪理堵得啞口無言，嘴巴張了又合，合了又張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氣呼呼的吐槽：“巴特爾，你這張嘴怎麼比小時候還欠揍，一點都沒變！”
巴特爾哈哈大笑，笑聲在暮色裡傳出去老遠，驚起遠處草坡上的幾隻鳥，撲稜稜飛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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