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才七歲，也好意思說自己是大人？”
“七歲也是大人了！放我下來！”
巴特爾笑著把他放下來，蹲下身，與他平視。
昏沉晚霞落滿他黑紅的面龐，襯得那張常年風吹日曬的臉鮮活又熱烈。
他伸手，捏了捏弘暉的臉蛋，像小時候那樣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帶著草原少年特有的爽朗和親暱。
“你小子，真長高了。”
他說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，“我還以為你來了會認不出我呢。”
弘暉拍開他的手，揉了揉被捏的臉蛋，含混不清地說：“我也以為認不出你了。你長這麼黑，跟塊炭似的。”
巴特爾挑了挑眉：“這是男人的顏色。草原上的風沙刮出來的，你懂什麼？”
“我懂。”弘暉一本正經，“你小時候沒這麼黑，你小時候白著呢，跟個奶糰子似的。”
巴特爾的臉“唰”地黑了，黑得跟身後的暮色融為一體：“我小時候沒有！”
“你有！我記得清清楚楚！你小時候可白了，有一回你跟人摔跤，摔完了臉上全是土，你阿瑪拿帕子給你擦臉，擦完了你白得像顆剝了殼的雞蛋！”
巴特爾：“…………”
他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又發現自己好像確實記得那麼一回事。
他閉上嘴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伸手在弘暉腦門上彈了一下：“你記性怎麼這麼好？該記的不記，不該記的記這麼清楚。”
弘暉捂著腦門，嘿嘿一笑：“因為那是你為數不多的白歷史，我得幫你記著。”
巴特爾又好氣又好笑，伸手把他往懷裡一摟，像小時候那樣夾在胳膊底下，大步流星地往營地裡走：“走！帶你去見見世面！我阿瑪烤了整隻羊，比你們京城那些精緻小菜香一百倍！”
弘暉被他夾著，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兩下，掙扎無效，索性放棄了，像一條被拎著走的鹹魚，甕聲甕氣地說：“巴特爾，你能不能換個方式帶我走？這樣很丟人。”
“丟什麼人？這兒又沒人認識你。”
“有！我弟弟在後面！他看見了！”
巴特爾回頭一看——弘昐正站在遠處，小嘴張得圓圓的，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家哥哥被一個黑高個兒夾在胳膊底下帶走，像一隻被老鷹抓走的小雞仔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邁開小短腿，“噔噔噔”跑了過來，一把抱住巴特爾的腿，仰著小臉，奶聲奶氣地喊：“放開我哥哥！”
巴特爾低頭看著這隻掛在腿上的小糰子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樂了：“喲，你弟弟？跟你長得挺像，比你圓乎。”
弘昐被他看得有點緊張，但還是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撒手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一副“你把我哥放下我就放手”的視死如歸表情。
弘暉從巴特爾胳膊底下探出腦袋，衝弘昐喊：“昐昐，沒事，他是自己人。是巴特爾哥哥，我以前跟你說過的。”
弘昐眨巴著眼睛，想了想——哥哥好像確實說過，說草原上有一個巴特爾哥哥，可厲害了，能一個人抱兩個小孩，還能騎馬射箭，一箭射中天上的鳥。
他鬆開手，退了兩步，仰著小臉，重新打量巴特爾。
巴特爾也低頭看著他，被這隻小糰子一臉嚴肅地打量，有點好笑，又有點好奇，蹲下身，與他平視：“你叫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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