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冷月光鋪滿整片草原營地，一座座氈帳暈開柔和的米白色微光，白日繚繞的炊煙早己散盡，只剩木樁上插著幾支火把，夜風捲著火苗歪歪斜斜晃動，明明滅滅。
巴特爾穩穩扛著弘暉，一路走到一頂比周遭寬敞不少的氈帳前，彎腰掀開厚重氈簾。
帳內鋪著層層厚實羊毛氈，角落銅爐殘留著溫熱餘燼，暖意融融裹住周身。
他輕手輕腳踏入帳中，小心翼翼將肩頭熟睡的弘暉安放在柔軟氈墊上。
一旁等候的嬤嬤連忙上前，動作輕柔褪去弘暉的靴子，細細為他蓋上薄毯，生怕稍大動靜驚擾小主子。
弘昐踮著腳尖湊到床邊，靜靜望了會兒熟睡的哥哥，轉頭小聲拉扯巴特爾的衣袖：“巴特爾哥哥，哥哥睡著了，我今晚睡在哪裡呀？”
巴特爾垂眸望著眼巴巴等候安排的小糰子，抬手指向弘暉身側空位：“挨著你哥哥睡，夜裡他要是踢被子，記得幫他蓋嚴實。”
“好！”弘昐也沒質疑為什麼是他給哥哥蓋被子，只是一味的點頭，一門心思要貼貼哥哥。
他還以為到了營地就得分開睡覺了呢，像在府裡時一樣。
弘昐手腳並用，麻利地脫下小靴，爬上氈墊，挨著弘暉躺下，又把自己的小披風扯過來蓋在弘暉身上，面上全是滿足。
一旁伺候的嬤嬤見兩位阿哥都安置妥當，連忙捧來一床柔軟薄被，柔聲叮囑二阿哥蓋著禦寒。
弘昐乖乖接過披上，沒過片刻，耳邊聽著哥哥均勻平緩的呼吸聲，睏意席捲而來，轉眼就閉緊雙眼沉沉睡熟。
尚未動身離開的巴特爾望著帳內相擁而眠的兄弟二人，心底掠過一絲錯愕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這兩個小傢伙心思純粹，對他全無半分防備，當真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。
他無奈輕搖了搖頭，轉身準備走出帳外，守在側旁的嬤嬤低聲詢問，是否要為兩位小主子留一盞夜燈。
巴特爾頷首應允，嬤嬤便輕手輕腳退到外間等候。
巴特爾靜立在帳門，目光溫柔落在帳內。
弘暉側躺著睡得安穩，弘昐整個人蜷縮在他身側，小手小腿牢牢環住兄長，活像兩隻相互取暖、窩在一處的軟乎乎小貓崽，可愛得讓人心裡發軟，他不由自主彎起唇角，漾開一抹淺淡笑意。
轉身踏出氈帳，巴特爾輕輕落下厚實帳簾，又壓低聲音叮囑守門嬤嬤：“入夜草原寒氣重，夜裡多進來看顧，及時給兩位阿哥添蓋被褥。”
嬤嬤連忙屈膝躬身，恭敬應下吩咐。
厚重帳簾徹底垂落，塞外微涼的夜風迎面捲來，吹得他身上錦袍邊角肆意翻飛。
巴特爾在原地靜立片刻，抬步朝著營地正中燈火長明的親王主帳走去。
主帳裡還亮著燈，科爾沁親王正坐在案後，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，見他進來，抬了抬下巴：“送回去了？”
“送回去了。”巴特爾在他對面坐下，也給自己倒了一碗酒，喝了一口，“困得不行，倒頭就睡了。”
科爾沁親王看了他一眼，把碗放下：“你倒是上心。”
巴特爾端著碗，目光落在碗裡微微晃動的奶白色酒液上，聲音平靜：“他小時候我就認識他了。”
巴特爾把話說完，便放下碗，目光落在帳簾被風吹起的縫隙上，不再開口了。
科爾沁親王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再追問，只端起酒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，像是想起了什麼，忽然道：“你明日帶他們去騎馬，別跑太遠。皇上還沒到，西貝勒和十三貝勒帶的是先行隊伍，咱們不能失了禮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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