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頂氈帳裡，胤禛還沒有睡。
他坐在案後，手裡捏著一份剛從京城送來的摺子，目光落在字句間，眉頭微微蹙著。案上的燭火被帳縫裡漏進來的風帶得晃了一下，他抬手擋了一下火苗，又把摺子往燈下挪了挪。
帳簾被掀開，胤祥大步走了進來，手裡拎著兩個皮囊，一個往案上一放：
“西哥，還沒睡？”
胤禛抬眼看了他一下：“你不也沒睡。”
“睡不著。”胤祥在他對面坐下，拔開皮囊的塞子，灌了一口奶茶，“草原上風大，吹得人都精神了。剛才跟科爾沁親王說了會兒話，又去馬廄轉了一圈，看了看明天的馬。”
胤禛放下摺子，端起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：“馬怎麼樣？”
“穩當。”胤祥放下皮囊，“科爾沁親王那邊特意給挑了幾匹小馬，性子軟，溫順得很，跑不快的。”
胤禛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胤祥看著他，又灌了一口奶茶，忽然說：“西哥，你是不是還在想京城的事？”
胤禛沉默了片刻，把茶盞放下：“在想，但也不急。該來的總會來，該辦的事在路上也能辦。”
胤祥沒有追問，點了點頭：“那行。明天我盯著弘暉他們，你該忙忙你的。”
胤禛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極淡的弧度，像燭火晃了一下，轉瞬就不見了。
“十三弟，有勞你了。”
胤祥咧嘴一笑：“自家兄弟，說這些做什麼。你早點歇著，明天事兒多著呢。”
說完他站起身，拎起另一個皮囊，掀開帳簾走了出去。夜風從掀開的縫隙裡灌進來，吹得燭火跳了好幾下，又重新穩住了。
*
蘇培盛在弘暉和弘昐的帳外守了約莫小半個時辰，期間又起身進去看了一次，確認兩個小糰子都睡得踏實
——弘暉的睡姿己經從“規規矩矩仰臥”變成了“攤成大字型”，一隻胳膊搭在弘昐肚脖子下面；弘昐則縮在哥哥臂彎裡，小嘴微張，呼吸又輕又勻，像一隻窩在暖巢裡的小貓崽。
他這才放下心，彎腰把帳簾重新壓好，轉身快步朝營地另一側走去。
胤禛的氈帳還亮著。
蘇培盛在帳外站定，壓著嗓子通傳了一聲：“貝勒爺，奴才蘇培盛。”
“進來。”
蘇培盛掀簾而入，一股暖意撲面而來。胤禛坐在案後，手裡的摺子己經合上了，卻沒放回去，指尖搭在封面上，像是剛看完，正在想什麼事。
他抬眼看了蘇培盛一眼，沒有開口，但那眼神分明在問——弘暉怎麼樣了。
蘇培盛伺候了這些年，這點眼色還是有的，連忙彎著腰稟報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