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拉那拉氏嘴角彎了彎：“那孩子倒是念舊，幾年沒見，還記著暉兒。”
“草原上的人，熱情，記性也好。”胤禛把暖好的茶盞遞迴她手裡，“你也喝點熱的，夜裡涼。”
烏拉那拉氏接過來，小口抿了一下，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把那股從草原夜風裡帶進來的涼意驅散了幾分。
她捧著茶盞，側頭看了胤禛一眼，忽然問：“爺，您說暉兒這次回來，捨得把小紅放走嗎？”
胤禛正在解腰間的玉帶，聞言手頓了一下，低頭想了想：“他答應過的事，會做到的。”
“我知道他答應過的事會做到。”
烏拉那拉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母親特有的柔軟，“我是怕他嘴上不說，心裡難受。”
胤禛把解下的玉帶放在榻邊的小几上，轉過身來：“難受也得放。那是草原上的狐狸，不是府裡的貓。養了這幾年，己經是緣分了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
可烏拉那拉氏聽出來了，他話裡那點不易察覺的柔軟。
她沒有再說什麼，把茶盞放下，往榻裡側挪了挪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：“歇吧。明天還有得忙。”
胤禛“嗯”了一聲，躺下來。
烏拉那拉氏順手把薄毯拉上來，蓋到他肩頭，又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。
帳內的燭火跳了一下，熄了。
黑暗裡安靜了好一會兒，只有銅爐裡炭火偶爾發出的細碎噼啪聲，和遠處馬群偶爾傳來的低低鼻息。
胤禛閉著眼睛，呼吸漸漸平穩下來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，聲音低低的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跟她說：“暉兒那孩子，比我想的懂事。”
烏拉那拉氏側過身，在黑暗裡看著他模糊的輪廓：“他像你。”
“……但他比我會說話。”
烏拉那拉氏輕輕笑了一聲，那笑聲又輕又軟，像風拂過草尖：“這點確實不像你。”
胤禛沒有再說話，可她感覺到，他的手在薄毯底下伸過來，輕輕握住了她的指尖。
她彎了彎嘴角，也闔上了眼。
帳外夜風從草尖上掠過，發出細細的沙沙聲。
遠處的天邊，有稀疏的星子在墨藍色的夜幕裡微微閃爍，像誰在曠野裡點了一盞又一盞小燈。
一夜無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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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從帳頂的氈布縫隙裡漏進來，像撒了一把碎金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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