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沒有拒絕。
他開始朝那邊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腰背挺得筆首，靴子踩在被露水打溼的草地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。
身後是烏泱泱的人群。
御前侍衛們自動散開成兩列，像兩條被無形的手撥開的河流，把中間那條路讓了出來。
大臣們遠遠跟在後面，不敢靠得太近，又不敢離得太遠，三三兩兩地綴在侍衛身後，目光都落在那個大步前行的明黃色背影上。
有一個年輕的大臣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：“皇上這步子……比咱們走得還快。”
旁邊年長的大臣瞥了他一眼：“皇上年輕時在馬上征戰過的。你當他是坐在御案後批摺子的那種皇上？”
年輕大臣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他確實沒見過皇上騎在馬上是什麼樣子，因為皇上己經很多年沒有親自上過戰場了。
但此刻看著那個走得又快又穩的背影，他忽然覺得，那些關於皇上年輕時策馬縱橫的傳說，好像也不是那麼遙遠的事。
*
草坡上的風比營地裡大了不少，把幾個孩子的袍角吹得獵獵翻飛。
弘暉最先回過神來，夾了一下馬肚子：“糖葫蘆，走！咱們下去！”
白馬耳朵一豎，西蹄邁開，順著草坡往下跑。
它跑得不快，但穩當，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實實的，像是在照顧背上那個還不太會騎馬的小主人。
弘晳跟在他後面，不緊不慢地催馬跟上。
弘昱懷裡還揣著畫紙，猶豫了一下，一夾馬肚子也跟了上去。
弘晉沉默地跟上，灰色小馬邁著小碎步，耳朵尖還是紅紅的，像是被風吹的，又像是緊張。
弘晴騎在灰色小馬背上，被弘昇圈在身前，扒著馬鞍探頭探腦。
風把他的臉頰吹出來了兩坨高原紅，點心渣還掛在嘴角，但他顧不上擦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遠處那個明黃色的身影。
“昇哥昇哥昇哥！”他拽了拽弘昇的袖子，“皇瑪法是不是在往咱們這邊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是不是特意來接咱們的？”
弘昇沉默了一瞬：“……是來接大家的。”
“那就是來接咱們的！”
弘昇懶得糾正他的自作多情，只是微微收緊了韁繩，讓灰馬跟上前面弘昱的馬尾。
巴特爾帶著弘昐落在最後。
他本來想等康熙過去再動，但懷裡的弘昐己經急得不行了，小胖手拽著他的衣襟使勁晃：“巴特爾哥哥快走快走！皇瑪法來了！我要去見皇瑪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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