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人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——康熙己經停下了步子，站在原地，看著那群朝他跑來的小身影。
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板著臉，沒有端著帝王該有的威嚴，就那麼站在晨光裡，看著他的孫子們朝他跑來。
他的眉眼彎彎，嘴角上揚，弧度不大，卻真實得像一平凡的祖父，安享天倫之樂。
年輕的大臣站在侍衛佇列後面，忍不住又低聲說了句：“這些小阿哥們……跑得真快。”
年長的大臣沒有接話。
他默默看著那道明黃色身影緩步向前，目光便落在最前面那個銀紅色的小糰子上——跑得最快，喊得最響，也是最不穩當的那個，看著隨時要在草坡上滾成一顆球。
可他沒有。
他就那麼踉踉蹌蹌地跑著，袍角翻飛，小臉上卻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勁頭，像是整片草原上只有那一個目的地。
——皇帝的身邊。
“最前面那個，”年長大臣頓了片刻才接話，“是西貝勒府的大阿哥？”
“是他。”年輕大臣說，“叫弘暉的那個。”
年長大臣沒有再開口。
他只是繼續看著那個銀紅色的小身影，看著他跑過草坡，跑過晨光，跑過整片被風吹動的草甸，像一顆脫離了軌跡、又絲毫沒有偏離方向的小星子。
隔了這麼遠，他看不清那孩子的表情，可他能感覺到那道小小的身影裡裹著的東西——熱乎乎的，赤誠赤誠的，不帶半點彎彎繞。
“真心的。”他忽然說了一句。
年輕大臣愣了一下：“什麼？”
年長大臣沒有重複。
他只是收回目光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。
不遠處的科爾沁親王和草原貴族們也遠遠望著這一幕。
晨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鋪在草地上，像一排沉默的石像。
有人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這些小阿哥，倒是跟皇上親近得很。”
另一個人接話：“到底是親孫子。”
科爾沁親王沒有說話，目光落在隊伍最前方那個銀紅色的小身影上，眸子沉靜，面色不動，只有微微眯起的眼底，悄悄漾開一圈極淡的光。
他想起自己年輕時見過太祖，也見過先帝。
那時候他還小，站在人群后面踮著腳尖，看見的都是高高在上的、端坐在鑾駕裡的、被層層護衛簇擁的皇上。
那才是他從小到大對“天子”的全部想象。
隔得遠，看不清臉，只覺得那是一個遙遠的、強大的、像山一樣沉默的存在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——一群半大的孩子，在晨光裡朝著一個方向奔跑，而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停下了腳步，站在草坡的盡頭，等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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