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晾抹布?”弘昇的聲音微微拔高了半度。
弘晴嘴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最終只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:“那不是……沒地方放嘛……桌上擱著我的桂花糕,你那張大字又薄又軟,墊著正合適……”
“我的大字是用來墊點心的?”
“不是!當然不是!”
弘晴搖頭搖得像撥浪鼓,求生欲拉滿,“昇哥你寫的字,那是用來裱起來掛牆上的!我當時就是——就是一時糊塗!被桂花糕矇蔽了雙眼!”
弘昇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兩息,轉身走了,連半個多餘的字都沒賞他。
弘晴蹲在原地,像被霜打過的茄子,蔫噠噠的。
弘暉在旁邊看得肩膀首抖,連忙用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兩下,假裝很忙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可弘昇的步子忽然停下了。
他回過頭,目光精準地落在弘暉那張快要繃不住笑意的臉上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我沒笑!”弘暉頭都沒抬,聲音憋得有點變調,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,“我在認真修補我的畫!你看,這條線——這弧度——多完美——”
弘昇垂眸看了一眼那團被他用樹枝劃拉得更亂、更不像船的泥巴畫,沉默了一瞬。
然後他什麼也沒說,轉身走了。
弘暉這才敢抬起頭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像一隻剛躲過老鷹追捕的小兔子。
弘晴從草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,湊到他身邊蹲下,壓低聲音,一臉過來人的滄桑感:
“你趕緊收斂收斂吧,昇哥這人心眼小得很。你要是再笑兩聲,他指定連你一起收拾。”
弘暉一臉無辜:“他收拾我幹嘛?我又沒拿他的大字墊桂花糕。”
弘晴被他這句話堵得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。
得,這倆兄弟,一個比一個嘴毒,一個比一個會說,自己這是掉進毒舌窩裡了。
他甚至有點擔憂——這倆人平時舔自己嘴唇的時候,真的不會被自己的毒舌毒死嗎?
認命般地嘆了口氣,他從懷裡又掏出一塊油紙包,開啟,露出裡面壓得有點變形、但依舊香氣撲鼻的桂花糕,掰了一半遞給弘暉:“吃不吃?最後的了。吃完可就真沒了。”
弘暉接過來咬了一口,嚼了兩下,眼睛亮晶晶的,含混不清地說:“晴哥哥,你身上怎麼總能摸出吃的?你是不是在身上縫了個點心口袋?”
“這叫本事。”弘晴把剩下的一半塞進自己嘴裡,腮幫子鼓得跟只小倉鼠似的,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,“你學不來的。”
弘暉看著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在心裡暗自腹誹:切,他才不稀罕學呢!這招藏零嘴的功夫,都是他小時候玩剩下的罷了。
草坡上的風還在吹,把那兩隻蹲在地上分桂花糕的小糰子裹在暖融融的晨光裡。
遠處的馬蹄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,夾著少年們的笑鬧聲和風穿過草尖的沙沙聲,整片草原都在這個秋日的早晨甦醒過來,熱鬧得剛剛好。
弘暉蹲在地上嚼著桂花糕,看著弘晴那副“你快問我還有沒有”的得意模樣,忽然覺得,其實這樣也挺好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