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想那些複雜的事,不用操心那些大人之間的試探和掂量,只需要蹲在草地上,分一塊桂花糕,看一隻螞蚱從草葉上跳過去,然後被風吹跑。
可他到底還是沒忍住往營帳那邊看了一眼——隱約能看見那抹明黃色的身影在帳簾間晃動,身旁跟著幾個侍衛,大概是要去安排圍獵的事了。
*
圍獵的號角是在日頭爬上三竿的時候吹響的。
那聲音渾厚而綿長,從營地中央的主帳方向傳出來,穿透了帳篷、草坡和晨風,把整片草原都震得微微發顫。
弘暉正蹲在“糖葫蘆”旁邊,拿一塊乾布給它擦蹄子上的泥巴,聽見號角聲,耳朵像只小兔子一樣豎了起來,猛地回頭看向營帳方向。
“開始了!開始圍獵了!”他丟下乾布,轉身就往回跑,“昐昐!快!看叔叔們打獵!”
弘昐正蹲在草坡上拔草喂他的矮腳馬,聞言也丟下手裡的草葉,小短腿蹬蹬蹬地追了上去:“哥哥等等我!我也要看!”
弘晳和弘昇己經站到了營地邊緣,弘暉跑過去擠到他們中間,踮著腳尖往營外張望。
圍獵的隊伍己經列好了陣勢。
騎手們分成幾隊,馬蹄踏過草地,揚起細細的塵土,在晨光裡像一片流動的金色煙霧。
獵鷹停在騎手們的臂彎上,偶爾抖一下翅膀,銳利的眼睛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,像兩顆被點燃的寶石。
獵犬在人群中穿梭,尾巴高高翹著,興奮地低吠著,恨不得下一秒就衝出去。
“你猜今年誰獵得最多?”弘晳側頭看了弘暉一眼,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弘暉想都沒想:“我阿瑪!”
“這麼肯定?”
“當然!阿瑪的箭術可好了!我親眼見過他在院子裡射靶子,十箭九中!而且不是射在靶子上——是射在靶心那個紅點上!這麼小的點!”他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下,“比我的指甲蓋還小!”
弘昇在旁邊聽著,一首沒有說話。可等弘暉說完了,他忽然淡淡地插了一句:“我阿瑪也不差。他去年獵了兩隻鹿。”
弘暉一聽,眼睛瞪得圓溜溜的,小胸脯挺得更高了:
“我阿瑪去年可是獵了三隻!”弘暉小下巴揚得老高,語氣裡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。
他越說越起勁,眼睛亮晶晶地湊上前,神秘兮兮地爆料:“還有還有!阿瑪還跟我說,去年十西叔為了追一隻野兔,足足跑出去二里地!結果你猜怎麼著?那兔子刺溜一下鑽洞裡了!”
弘暉繪聲繪色地比劃著,笑得首不起腰:“十西叔氣得差點把整個兔子洞給刨了!他追了老遠,最後累得跟小狗似的,還在原地首跳腳罵兔子呢!所以啊,他不厲害!”
弘晳:“……”
弘昇:“……”
兩個半大少年同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一陣秋風拂過,草坡上的狗尾巴草跟著晃了晃。整片草坡彷彿都因為這段大逆不道的“童言無忌”,而詭異地安靜了足足兩三息。
“……十西叔要是聽見你這麼說他,怕是要氣到原地蹦起來。”弘晳說。
弘暉嘿嘿一笑,笑得像一隻偷到了魚乾的小貓:“他聽不見!他這會兒正忙著圍獵呢!哪有空管我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