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的喜歡最純粹,也最執拗。
看上了,記住了,就總想攥在手裡,總想日日看見、時時陪著,半點捨不得放手。
胤禟靜靜看著他這副戀戀不捨、眼底盛滿執念的小模樣,心底瞬間通透。
這哪裡是看魚。
這孩子,是還沒從昨天送走小紅的情緒裡徹底走出來。
從昨夜發現小紅轉身奔入山林這件事後,小紅的離開就像一根小小的刺,輕輕紮在他心底。
他懂事,聽話,不鬧、不哭,只默默憋著那點捨不得,如今看著這一簍小魚,便下意識想牢牢記住、想好好留住,怕再一次眼睜睜看著陪伴自己的小傢伙,轉眼就消失不見。
胤禟喉間微頓,語氣比方才柔和了幾分,少了平日的淡漠疏離,多了幾分長輩的溫聲提點:
“弘暉,你看得這麼細,是怕忘了它們,對不對?”
弘暉小小的身子一僵,被戳中了心事,耳朵尖微微泛紅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小聲嘟囔:“記住了,就好像……它們一首都在。”
就像他拼命記住小紅回頭的模樣、記住小紅毛茸茸的觸感,記住所有細碎的溫暖,好像只要他記夠清楚,離別就不算真正的離別。
胤禟垂眸望著他悶悶的小模樣,心頭微軟,緩緩開口:
“可人跟物、人和生靈,都是一樣的。”
“你喜歡小紅,想留它陪著你。你喜歡這些小魚,想多看它們幾眼。可你要記住——萬物有靈,各有各的活法,各有各的歸途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草簍裡侷促不安、不停撞著簍壁的小魚:
“它們在簍子裡,被你捧著、護著,不用受風、不用受驚、不用被天敵追趕,看著是安穩,可它們不自在。”
“水不是它們的江河,草簍不是它們的天地。你留住了它們的模樣,留不住它們的自在。”
弘暉懵懵地抬頭,圓圓的眼睛看著胤禟,眼底亮晶晶的水光輕輕晃了晃:“可是……我想和它們玩。”
“你想陪伴,是你的心意。”
胤禟低頭,目光定定看著他,字字溫和,卻句句通透,
“可陪伴從來不是困住。小紅歸山林,是它的天性。小魚歸江海,是它的宿命。”
“它們有自己的天地,有自己的夥伴,有自己自由自在的生活。你喜歡它,最好的法子,從來不是攥在手裡,是放它歸去,祝它自在。”
弘暉抿著小嘴,小手攥得緊緊的,心裡那點酸澀的捨不得,被九叔溫溫柔柔的話一點點揉開。
是啊。
小紅不是屬於他的寵物,小魚也不是供他解悶的玩物。
世間所有生靈,都不是依附他而活。
它們短暫奔赴一場相遇,陪他熱鬧一程,己是莫大的緣分。
胤禟沉默了片刻,忽然彎腰,伸手探進草簍裡,一把抄起那條“尾巴上有兩個白點”的小魚,動作又快又準,魚在他掌心裡撲騰了兩下,被他捏著尾巴提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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