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特爾脊背一僵，手裡那簍子銀白色小魚差點沒拿穩。
他緩緩轉頭，看見一匹黑馬正從草徑那頭踏過來，馬背上的白衣人面沉如水，眼底那股“你攤上事了”的意味明晃晃的，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。
“九、九貝勒——”巴特爾下意識把草簍往身後藏了藏，“您怎麼來了？”
胤禟勒住馬，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河灣裡這一窩小蘿蔔頭，目光在弘晴溼漉漉的袖口、弘昱滿手的泥巴、弘晉手裡攥著的半塊石頭上依次停了一瞬，最後落回巴特爾臉上。
“我怎麼來了？”他翻身下馬，動作利落得像裁紙刀，“你把我侄子們拐跑了，還問我怎麼來了？”
巴特爾張了張嘴：“我沒拐——”
“沒拐？”胤禟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蹲在水邊的弘昐，“那那個是誰的？我的？”
“還一拐一窩。一個不剩，一網打盡。”
弘昐仰著小臉，衝胤禟咧嘴一笑：“九叔！你來啦！”
他偏頭看了一眼弘昐——那小傢伙正趴在巴特爾腿上，小臉仰著，嘴角還沾著芝麻餅渣，衝他咧嘴笑，露出一排整齊的小米牙。
胤禟別開眼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做心理鬥爭。
巴特爾自知理虧，把草簍從身後提出來：“我就是……帶他們來玩玩水。”
“玩水？”胤禟面容嚴肅，“這麼多孩子，侍衛也不帶，你自己帶他們玩水能保證他們的安全嗎？”
巴特爾被他堵得說不出話，憋了半天憋出一句：“九貝勒，您放心，我看著他們呢，摔不了。”
“你看得住？”胤禟看了他一眼，“你連自己的褲子都看不住。”
巴特爾：“……”
這話簡首精準踩雷、一招斃命。
河灣裡幾個小糰子雖然沒完全聽懂，但看巴特爾那個表情就知道他吃虧了。
弘晴第一個沒忍住，“噗”地笑出了聲，連忙捂住嘴。
弘昱也跟著笑，笑得肩膀首抖，手裡的石頭都掉水裡了，濺起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，糊了他自己一臉。
弘昐不明白他們在笑什麼，但看見大家都在笑，也跟著咧開了嘴，露出兩顆小米粒牙，樂呵呵的。
弘暉到底是明白巴特爾的褲子經歷了什麼的，他蹲在草簍旁邊，忍了又忍，到底沒忍住——他低頭假裝去看魚，但肩膀的抖動代表他明顯不是的。
他抬步走到河邊，在弘暉旁邊蹲下。動作很輕，衣襬沾到了岸邊的溼泥，他也沒在意。
頭看了看草簍裡的魚，沉默了兩秒：“……你蹲這兒看了多久了？”
弘暉沒抬頭，聲音還有些笑意的：“不知道……巴特爾說魚要慢慢看，看久了才能記住它們長什麼樣。”
胤禟抬眼看了巴特爾一眼。巴特爾正靠在那截枯樹上，雙臂抱胸，一臉無辜。
胤禟沒說什麼，垂眸看著草簍裡淺淺積水裡擺尾的幾尾小魚，清水透亮，小魚兒慌慌張張地兜著圈子逃，卻終究逃不出這一方小小的草簍。
他靜默看了半晌，才淡淡開口：“記住長什麼樣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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