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嘴上安撫住懵懂的弘昐，指尖卻不自覺攥緊了竹筷，心底陣陣發緊。
方才那股自地底漫上來的悶震悠遠厚重，絕不是近處小山落石能傳過來的動靜。
他腦子裡不受控制閃過前世新聞裡那場慘烈的汶川大地震，群山崩塌、村鎮掩埋，無數百姓流離失所，滿目瘡痍。
此刻身處大清草原，沒有精準的輿圖測算震源，旁人只會歸為山野地氣異動，可弘暉越想越心慌，只盼震源千萬莫是西南群山腹地，那邊百姓多依山而居，一旦大地開裂山岩傾覆，根本無處躲避。
他下意識抬眼望向主位端坐的康熙，小眉頭擰成一團，滿心糾結要不要開口提醒皇瑪法留意西南州縣。
帳內眾人早己重新拾起碗筷，說笑打鬧聲再次填滿整座營帳，方才短暫的凝重轉瞬消散。
胤祥端起奶茶飲了一大口，大大咧咧笑著打圓場：“大哥實在太過謹慎，這大草原安穩得很，能有什麼地動？怕是連日圍獵，我們都看花了眼。”
胤祉輕輕搖了搖頭，手中茶盞轉了半圈，斟酌著開口：“話也不能說得太滿，山川地氣變幻莫測，西南方川蜀群山連綿，斷層遍佈，歷來偶有地動，說不定震動便是從那邊遙遙傳過來的。”
這話剛好戳中弘暉心底最擔憂的地方，他脊背微微一僵，垂在桌下的小手不自覺攥緊衣角。
胤禔依舊放不下心底的疑慮，眉頭緊鎖，沉聲說道：“不管震源是何處，地底傳來的震動絕非小事，若是西南山區真有山崩地裂，山中村鎮百姓定然遭殃，不可置之不理。”
康熙靜靜聽著底下皇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，面上依舊是溫和從容的模樣，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瓷杯壁，將所有人的神色盡收眼底。
他方才感受得比任何人都清晰，那股震顫綿長深沉，可放眼西方，西有川蜀群山，東有萬里滄海，南北群山亦綿延千里，一時竟無法斷定震源究竟在哪一處。
若是貿然猜測，容易亂了人心，唯有派人西下探查，才能查清異動根源。
康熙放下手中奶茶杯，抬眼朝帳門方向輕喚一聲：“梁九功。”
立在帳門側旁候著的梁九功立刻上前一步，躬身俯首，恭恭敬敬應聲：“奴才在。”
帳內喧鬧聲瞬間低了幾分，一眾皇子、小糰子齊齊抬頭望向主位。
康熙目光掃過滿帳兒孫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儀：“方才地底異動，震感悠遠，無人知曉源頭何地。你即刻帶兩隊精銳侍衛，分兩路快馬探查。”
梁九功垂首凝神，仔細聽著吩咐：“奴才記著，請萬歲示下兩路去往何處？”
“一路向西，奔赴山西、陝西邊境，沿途尋訪州縣官吏、山中百姓，詢問有無山搖地晃、山石崩落的異象；
另一路往南，走官道首抵川蜀邊境，沿路逐一問詢驛站、村鎮，但凡有半點地動的訊息，即刻六百里加急回營稟報。”
康熙頓了頓，又補充叮囑，“沿途仔細檢視山川地貌，若是遇上山體開裂、河水渾濁改道，全部詳實記錄下來。此行隱秘行事，莫要大肆聲張，驚擾沿途百姓。”
梁九功連忙躬身領旨：“奴才遵萬歲旨意，這就備馬動身，定查探清楚異動根源！”
“去吧。”康熙輕輕抬手。
梁九功不敢耽擱，躬身倒退兩步，轉身快步掀帳離去，片刻之後，帳外傳來馬匹嘶鳴，兩隊人馬循著東西兩條官道疾馳而出。
等帳外馬蹄聲徹底遠去，席間眾人方才重新開口交談。
胤禛清冷出聲，目光望向西南方向，語氣帶著幾分憂心：“川蜀多深山峽谷，百姓房屋依山而建，若是震源當真在那邊，山體滑坡、碎石滾落，尋常民居根本抵擋不住，百姓怕是要遭大難。”
胤禩微微頷首，附和道：“西哥所言極是，川蜀山路難行，一旦發生地動，道路阻斷，糧草、藥材都難以運送進去，受災百姓很難得到接濟。若是查探後證實西南有災，應當提前調撥糧草，派遣官吏前往賑災。”
胤禟放下手中銀筷，淡淡開口：“眼下一切皆是猜測，等梁九功帶回訊息再做打算也不遲。只是山川地動絕非小事，日後各州府應當定期上報山川異象，也好提前防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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