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草原深處特有的乾燥草香,從帳簾縫隙裡鑽進來,涼絲絲的,吹得帳角的銅鈴叮噹輕響。
弘暉躺在鋪著厚厚羊皮褥子的榻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弘昐己經睡熟了,小腦袋歪在他胳膊上,呼吸又輕又勻,像一隻窩在暖巢裡的小貓。
月光從帳子的縫隙漏進來,在弟弟白嫩嫩的小臉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薄紗,映得那張小臉像一塊溫潤的玉。
弘暉低頭看了他一眼,小心地把胳膊從弟弟腦袋底下抽出來,又替他掖了掖被角。弘昐在睡夢裡嘟囔了一句“哥哥……魚魚……”,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又沉沉睡去。
弘暉坐起來,光著腳丫踩在厚實的羊皮地毯上,走到帳門口,掀開一道縫,往外看了一眼。
草原的夜晚遼遠而寂靜。天幕上綴滿了密密麻麻的星星,像誰打翻了一匣子碎鑽,灑在墨藍色的綢緞上,亮得扎眼。
遠處的營帳裡透出零星幾點燈火,在夜風裡微微晃動著,像浮在水面上的螢火。
他放下帳簾,轉身走回榻邊,盤腿坐下,閉上眼睛。
心裡頭沉甸甸的。
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白天那陣震動——那一瞬間碗筷輕顫、杯中漣漪盪開的畫面,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,像一卷卡住的膠片,怎麼也過不去。
白天那些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下午——川蜀,群山,地動。
那場他只在影像資料裡見過的慘烈畫面,一幀一幀地往外翻湧。
地上躺著的人,廢墟中伸出的手,從瓦礫下被救出的孩子,還有那些再也睜不開的眼睛。
每翻一幀,他的指尖就涼一分。
弘暉睜開眼睛低頭看著自己攥緊的拳頭,指節泛白,掌心被掐出西個小小的月牙印。
不疼。
比不上心口堵著的那股悶勁兒。
他又想,要是那些人能提前知道就好了,哪怕多一天,多半天,多一個時辰,也能多救好多人。
帳外的風聲忽然停了。
草原上那種永不停歇的風,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,安安靜靜的,連蟲鳴都消失了。
弘暉抬起頭,剛要喊蘇培盛,眼皮忽然沉了一下——那種睏意來得又急又猛,像有人在他眼眶裡塞了兩塊鉛,重得他撐都撐不住。
他往後一仰,倒在軟軟的氈毯上,意識像被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攏住,託著往下沉。
他閉上眼睛,意識漸漸模糊,耳邊那些風聲、鈴聲、遠處的馬嘶,都變得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像沉入了水底。
然後,熟悉的“叮”的一聲,像銀針落在玉盤上,清脆,短促,在腦海深處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弘暉猛地睜開眼睛——
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裡。腳下軟綿綿的,像踩在雲朵上,又像踩在厚厚一層棉花堆裡,踩一腳陷下去,半天才彈回來。
“弘暉。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霧裡傳出來,帶著一點笑,像風吹過風鈴,清脆又溫柔。
。樹大棵那是還——來起朗明象景前眼,開散底徹氣霧,走前往音聲著循他
。下蔭樹在灑了碎河星片整把像,斑和的碎細下,響作沙沙裡風的來吹何從知不在葉枝,蓋如冠樹,壯幹樹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