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愣了一下，眼睛“唰”地睜開了。
入目是藏藍色的帳頂，厚實的氈布上繡著暗紋，不是他那頂淺青色的的小帳子。
他猛地坐起來，呆毛翹得老高，左右張望了一圈——榻邊擺著一張矮桌，桌上擱著一隻青瓷茶壺和兩隻倒扣的茶盞，旁邊還放著一卷沒合上的書。
再往遠處看，靠帳門的位置掛著一件玄色外袍，袍角的暗紋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。
弘暉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
哦豁。
這不是他的帳篷。
這是阿瑪的帳篷。
昨晚的記憶像倒豆子一樣嘩啦啦湧回來——光著腳跑出帳篷，被侍衛攔住，阿瑪來了，把他抱起來了，他哭得稀里嘩啦的，說了好多話，後來……後來好像睡著了。
再後來就不記得了。
嘶……
有點丟人。
弘暉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身上蓋著阿瑪的薄毯，腳丫子裹著額孃的厚絨毯，裹得嚴嚴實實的，像兩隻被包好的粽子，一根腳趾頭都沒露在外面。
他伸出爪子摸了摸腳丫子，不涼了，暖烘烘的，腳背上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藥膏味，清清涼涼的。
他掀開毯子，光腳踩在厚實的羊皮地毯上，踩了踩，溫的。
整個帳篷暖融融的，像被一隻大手捂了一整夜。
“人呢？”他小聲嘟囔了一句，光著腳丫走到帳門口，掀開一道縫，探出半個小腦袋往外看。
外頭己經熱鬧起來了。侍衛們來來往往，馬匹在遠處嘶鳴，炊煙從幾頂帳篷後頭升起來，在晨風裡嫋嫋散開。
他看見蘇培盛正站在不遠處，指揮幾個小太監搬東西，嘴巴一張一合的，不知道在說什麼。
弘暉正要喊他，身後傳來一聲沉穩的腳步聲。
“醒了？”
胤禛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，不高不低，像一盆溫水兜頭澆下來。
弘暉“嗖”地縮回腦袋，轉過身，仰起小臉，對上阿瑪那張波瀾不驚的俊臉。
胤禛己經穿戴整齊了，一襲石青色袍子，頭髮束得一絲不苟，腰間繫著一枚溫潤的玉佩。
他手裡端著一隻白瓷碗，冒著熱氣，不知道是什麼。
“阿瑪！”弘暉的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，“暉兒怎麼在你這兒？”
“你昨晚光著腳跑出來，忘了？”
弘暉心虛地縮了縮脖子：“……沒忘。我還以為阿瑪會給我送回去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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