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的嘴角彎了一下，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烏拉那拉氏坐在旁邊，看著這一幕，沒有出聲。
她把藥膏的蓋子擰好，放回床頭櫃裡，又起身吹滅了一盞燭火。
帳內的光線暗了幾分，只剩下榻邊那一盞小燈，昏黃溫潤的光映在三個人身上，把影子拉得長長短短的，交疊在一起。
胤禛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，那張小臉終於徹底鬆弛下來了，呼吸又輕又勻，小嘴微微張著，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。
他抬手，用指腹輕輕擦掉那點口水，動作輕得像在擦拭什麼易碎的珍寶。然後他俯下身，在弘暉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。
極輕。極短。
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，漣漪還沒盪開就不見了。
烏拉那拉氏看見了，嘴角彎了彎，沒有戳破。
胤禛首起身，把弘暉輕輕放回榻上，又替他掖好被角。
動作行雲流水，像是做過千百遍。他放下帳簾，坐回榻邊，沒有立刻躺下。
烏拉那拉氏輕聲問：“不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”胤禛的聲音很輕，目光落在弘暉臉上，“這孩子心裡頭裝的事太重了。白日里地動那一下，旁人都只當是山石滾落，偏他上了心，連覺都睡不安穩。”
烏拉那拉氏沉默了片刻，也看向弘暉：“爺有沒有想過……暉兒說的那些話，到底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胤禛沒有立刻回答。帳內安靜了一會兒，只剩下燭火偶爾跳躍的噼啪聲。
“想過。”他說，“從他說出甘薯、玉米那天起，就一首在想。”
“那爺想明白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胤禛的聲音淡淡的，“也不打算想明白。”
烏拉那拉氏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胤禛低頭看著弘暉，那小糰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，把小臉埋進枕頭裡，只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後脖頸。
他看著那一截小小的脖頸，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：“這孩子心裡頭裝著的東西，有些事，不該我們刨根問底。他願意說，我們就聽。他不願意說，就不問。只要他的心是好的，旁的不重要。”
烏拉那拉氏伸手，輕輕覆在他手背上，溫聲道：“爺說得對。只要暉兒平安喜樂，旁的都不打緊。”
胤禛反手握住了她的手，沒有說話，可那力道，沉沉的，穩穩的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又開口：“明日我去找皇阿瑪。”
“為了提前回京的事？”
“嗯。”胤禛的目光落在弘暉身上，“這孩子心裡頭記掛著川蜀的百姓，覺都睡不踏實。早一日回去，早一日派人去查。若那邊當真有什麼，也能早一日動手。”
烏拉那拉氏輕輕點頭，沒有多問。
第二天一早，弘暉是被一股烤羊排的香味饞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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