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禩鬆了口氣，溫聲對弘暉道：“湖邊溼滑，不可靠得太近，記住了嗎？”
“記住了。”弘暉乖乖點頭，小手還緊緊抓著胤禵的衣襟。
經此一嚇，幾人也沒了逛園子的興致。胤禩又叮囑了弘暉幾句，便和胤禟先行告辭了。
臨走前，胤禟腳步微頓，回頭看了被胤禵抱在懷裡的弘暉一眼，目光在他那張猶帶驚惶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終究是什麼也沒說，轉身走了。
胤禵抱著弘暉，看著他小臉發白的模樣，心疼又懊惱：“都是十西叔不好，不該帶你來這邊，還差點讓你摔著。咱們回去找你額娘吧？”
弘暉把頭靠在胤禵肩上，小聲說：“不怪十西叔，是暉兒自己不小心。”他頓了頓，又小聲問，“十西叔，九叔……他是不是不喜歡暉兒？”
胤禵一愣，隨即笑道：“怎麼會？你九叔那人就那樣，對誰都愛答不理的，其實心不壞。你看他剛才不是反應最快救了你？”
他嘴上這麼說，心裡卻也有些嘀咕。九哥那性子，確實古怪，對誰都帶著三分疏離七分審視，剛才那反應……倒真是出乎意料地快。
“哦……”弘暉似懂非懂，但心裡對那位冷麵九叔的觀感，似乎沒那麼害怕了。
回到永和宮，烏拉那拉氏見兒子被胤禵抱回來，臉色也不似出去時那般紅潤，連忙起身迎上前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：“暉兒怎麼了？可是哪裡不舒服？”
胤禵小心地將弘暉放下，臉上難得帶著幾分愧色和懊惱，沒等弘暉開口，自己先一步解釋道：
“西嫂莫急，都怪我，帶他去御花園看湖，小傢伙好奇湊近了瞧，腳下沒留神滑了一下，還好九哥反應快，一把給撈回來了，虛驚一場。”
他刻意略去了自己顛簸弘暉、以及遇到八哥九哥的細節，只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。
弘暉腳一沾地，就撲進額娘懷裡，小臉埋在烏拉那拉氏腰間，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襟，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：“額娘，暉兒沒事……就是嚇了一跳。”
烏拉那拉氏蹲下身，仔細檢查兒子身上，確認沒有磕碰傷痕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，將兒子摟進懷裡輕拍著背，柔聲安撫：
“不怕不怕，額娘在呢。”她抬頭看向胤禵，語氣依舊溫和，“多謝十西弟看顧，也勞煩九弟了。”
德妃坐在上首，將方才情形聽得真切，此刻也招招手：“弘暉，到瑪嬤這兒來。”
弘暉從額娘懷裡抬起頭，看了看德妃，邁著小步走過去。
德妃將他拉到身邊，摸了摸他還有些發涼的小手，又仔細看了看他略顯蒼白的小臉，眼中流露出真切的疼惜：“可是嚇著了？湖邊溼滑，最是危險，往後可要記住了，看景須得離得遠些。”
“暉兒記住了。”弘暉乖乖點頭，靠在德妃身邊，汲取著長輩身上的溫暖和安定感。
德妃看著他依賴的小模樣，心頭那點因方才驚險而起的後怕，漸漸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取代。
這孩子今日進宮，從最初的拘謹到後來的放鬆，從看到她護甲時的警惕到主動拉她的手，再到此刻受驚後本能地尋求她的庇護……那份毫不設防的親近，像涓涓細流，一點點浸潤了她因宮廷生涯而日漸冷硬的心房。
她想起自己誕育的幾個孩子。
胤禛自幼被抱離身邊，母子情分淡薄；胤祚早夭，是她心中永遠的痛；胤禵雖在身邊，卻是個跳脫不羈的性子，少有這般細膩貼心的時刻。
弘暉的出現，彷彿填補了某種空缺，讓她體驗到了尋常人家祖母含飴弄孫的溫情。
沉吟片刻，德妃抬眸看向烏拉那拉氏，語氣比平日裡柔和了許多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：
“弘暉這孩子，性子純良，我瞧著是真喜歡。今日受了驚嚇，來回馬車顛簸，怕是更不好。
不如就讓他在宮裡住些時日，陪陪我，也定定神。你府中事務繁雜，便先回去安心打理，不必掛心。永和宮雖說不上多熱鬧，但一應用度都是齊全的，我自會讓人好生照看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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