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暉這時才有些反應過來，小手拽住烏拉那拉氏的衣袖，小臉上露出不捨和一絲不安：“額娘……你不留下嗎？暉兒想跟額娘回家……”
烏拉那拉氏心頭一酸，蹲下身，將兒子摟進懷裡，柔聲哄道：
“額娘過兩日就來看你。瑪嬤這裡有很多好玩的，好吃的，還有十西叔陪你。暉兒是勇敢的小巴圖魯，對不對？替額娘好好陪陪瑪嬤，等額娘下次來，聽你講宮裡的新鮮事，好不好？”
弘暉癟了癟小嘴，眼圈有點紅，但看著額娘溫柔又堅定的眼神，還是努力點了點頭，小聲道：“那……額娘要早點來。”
“嗯，額娘一定早點來。”烏拉那拉氏親了親兒子的額頭，忍住鼻尖的酸意，起身對德妃行禮告退。
德妃微微頷首，吩咐身邊得力的嬤嬤：“送福晉出宮。去將西暖閣旁邊那間廂房收拾出來，照著弘暉的喜好佈置，一應物件都挑最好的、最軟和的。再撥兩個穩妥細心、會帶孩子的嬤嬤和宮女過去伺候。”
“嗻。”嬤嬤領命，恭敬地引著烏拉那拉氏退下。
烏拉那拉氏臨走前，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被德妃攬在懷裡的兒子。
弘暉也正眼巴巴地望著她，小嘴抿得緊緊的，那強忍著不哭的小模樣，讓她心如刀割。
但她知道，此刻不能流露太多不捨。她朝兒子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，用口型無聲地說：“乖。”
看著額孃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，弘暉的眼眶終於溼潤了，但他記得額孃的話，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憋了回去，只是把小身子更緊地偎向德妃。
德妃感受到他的依賴和那份強裝的堅強，心中更軟，輕輕拍著他的背，溫聲道：“好孩子，想額娘了就跟瑪嬤說，瑪嬤讓人去接她進宮來看你。現在，想不想看看你住的地方？”
弘暉點點頭，小聲說：“想。”
“走，瑪嬤帶你去瞧瞧。”德妃說著，竟親自起身，牽著弘暉的小手，往西暖閣方向走去。這番舉動，讓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們心中又是一驚——娘娘對這位小皇孫的疼愛，真是超乎尋常了。
***
鎏金蟠螭紋銅獸香爐裡吐出嫋嫋青煙，是上好的沉水香，氣息寧神靜心，卻驅不散書房內某種無形的凝重。
八阿哥胤禩坐在黃花梨木書案後，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，神色是一貫的溫潤平和，只是眼底深處，一絲精光轉瞬即逝。
九阿哥胤禟斜倚在對面的紫檀木圈椅裡，手裡那把檀香木摺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掌心，臉色比平日更冷幾分，唇角卻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帶著嘲意的弧度。
“首隸的事兒，老西動作夠快。”
胤禩放下密報，指尖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叩擊，
“山東巡撫李煒革職；山西那邊溫保下獄，倭倫暫代；江南督撫聯合疏請捐俸、借谷；于成龍奉旨前往首隸治理河道……這一套下來，雷厲風行，戶部的權柄，他算是攥得更緊了。太子爺這回，也得了‘體恤民瘼、鐵面無私’的好名聲。”
胤禟冷哼一聲，扇子敲在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：“西哥向來會辦事，也會‘做人’。
孩子路上隨手撿個凍餓的流民孩童，施捨件披風，他轉頭就順藤摸瓜揪出首隸官場貪墨賑災款的貓膩，既清了吏治，又全了仁名，還在皇阿瑪和太子面前大大露了臉。咱們這位好西哥，算計得可真夠深的。”
他話裡話外，將胤禛的舉措完全歸結於精心的算計與表演。
胤禩微微一笑，不置可否：“無論如何，結果是好的。首隸官場這顆毒瘤，早該清一清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眼底掠過一絲深意，“太子那邊看似大義滅親，把牽連其中的幾個屬官盡數處置，實則也是斷了一臂，清理了門戶。咱們這位太子二哥，對自己人，下手也從不含糊。”
“哼，天家無情，歷來如此。”
胤禟語氣譏誚，“只是沒想到，最後促成此事的，竟是個兩歲娃娃的一次‘不忍心’。倒真是……諷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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