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福晉，大阿哥到——”
隨著太監的通報聲，烏拉那拉氏牽著弘暉，緩緩踏入殿內。殿內燻爐裡燃著淡淡的松蘿香，暖意融融，驅散了深秋的寒涼，與外頭的肅穆寂靜截然不同。
弘暉一眼就看見了正中寶座上坐著的德妃，連忙鬆開額孃的手，學著大人的模樣，小小的身子彎下去，認認真真地行禮，脆生生的聲音響徹大殿：“孫兒弘暉，給瑪嬤請安！瑪嬤安安！”
他年紀尚小，彎腰時身子微微前傾，帽頂的紅絨球晃來晃去，模樣憨態可掬，全然沒有半分嫡長子的架子。
德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從那頂綴著紅絨球的瓜皮小帽，到他一身嶄新的寶藍色貢緞小袍，再到他那雙烏溜溜、滿是乖巧的大眼睛，眼底的疏離又淡了幾分。
她沒有起身，只是緩緩抬手，語氣比弘暉上次入宮時，溫和了些許：“起來吧。”
那抬手的瞬間，赤金護甲在殿內的柔光下熠熠生輝，卻依舊隔著一層冰冷的金屬，沒有伸手去碰弘暉的小臉——這份疏離，是刻在骨子裡的，終究難以一時全然褪去。
烏拉那拉氏也躬身行禮：“兒臣給額娘請安。勞額娘掛心，還特意遣人備了小轎輦。”
“無妨。”德妃淡淡擺手，示意宮人看座，“他年紀太小，宮道綿長，步行終究不妥。”
這話聽起來平淡，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體恤。烏拉那拉氏心中瞭然，躬身謝過，牽著弘暉走到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。
弘暉乖乖坐在額娘身邊，卻沒有安分下來。他的目光，一首落在德妃指尖的護甲上，小眉頭微微蹙著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。
德妃察覺到他的目光，指尖微微一頓，挑眉問道：“暉兒，你看什麼？”
弘暉聞言，連忙抬起頭，眼神里沒有絲毫膽怯，反而帶著幾分孩童的首白，小聲問道：“瑪嬤，尖尖，會不會扎手手？”
德妃目光落在自己那泛著金屬寒光的護甲上——上次，這孩子就是被這個“尖尖”嚇到，縮回了胤禛懷裡。
一絲極淡的、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懊惱和猶豫閃過心頭。
“弘暉，來。”她朝弘暉招了招手。
弘暉抬頭看看額娘，烏拉那拉氏對他鼓勵地點點頭。他便邁著小步，穩穩地走到暖炕前，仰著小臉看著德妃，又叫了一聲：“瑪嬤。”
弘暉仰著小臉看她，黑葡萄似的眼睛清澈見底，並沒有上次的畏懼，只是好奇地看著她停在半空的手，以及那漂亮的、尖尖的護甲。
德妃心中一軟，幾乎是下意識地，她收回了手，將戴著護甲的右手輕輕攏回袖中，只用未戴護甲的左手，動作極其輕柔地撫了撫弘暉溫熱的臉頰。
“路上冷不冷？在府裡可還習慣？”她放柔了聲音問道，指尖傳來的細膩觸感，讓她心頭那點因胤禛而起的常年疏淡，似乎也被這暖意熨帖平了些許。
“不冷，額娘給暉兒穿了好多。”
弘暉認真地回答，還扯了扯自己的小坎肩，“府裡可好了，有昐昐弟弟，還有小紅。”
他頓了頓，想起什麼，小眉頭微微蹙起，看著德妃攏在袖中的右手，小聲問，“瑪嬤，手手……戴尖尖……會扎自己嗎？”
同樣的話，說了兩遍。
童言無忌，卻像一根最細的針，輕輕刺破了德妃心防最後那層薄冰。這孩子還記得，且不是害怕，而是在擔心她。
德妃愣了一下，隨即一種陌生的、溫熱的酸澀感湧上鼻尖。
她緩緩將右手從袖中伸出，看著那依舊閃亮的護甲，自嘲似的笑了笑，聲音低柔得不像她自己：“戴著習慣了，不會劃到。只是……確實不方便抱我們暉兒。”
她說著，竟真的動手，開始慢慢地、一顆顆地解開那護甲內側精巧的暗釦。這舉動讓旁邊侍立的嬤嬤和宮女都暗自心驚——娘娘這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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